“难道……前辈，您……莫非竟是？”
萧天策猛然起身，双手微微颤抖，声音隐隐带着一丝颤栗。
沈玄虚未曾多言，衣袖一拂，天地仿若倒转。
刹那间，萧天策和叶青云只觉眼前一黑，意识恍惚，再睁眼之时，竟已然出现在穹苍派祖师殿之中。
祖师大堂之内，灯火摇曳，烛火幽幽。
萧天策心头狂震，环顾四周，脸上满是骇然之色，他竟毫无反抗之力，便被转移至祖师殿内！
萧天策心神震撼，他此刻已然明白，若沈玄虚真有恶意，恐怕他早已身首异处。
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强行稳住心神，缓缓平复下心绪。
对于萧天策异样的神情，沈玄虚恍若未觉，目光扫过大殿四方，最终缓缓落至大殿正中央的祖师画像上。
那是一副空白的画卷，唯有微微起伏的墨痕，仿若湖面倒映出的虚幻的残影，镜花水月，不见真形。
而在画像下方的供桌之上，三柱上品宁神香正静静燃烧，香气氤氲，静谧而庄严。
在供桌上香炉的正前方，一块残破的古镜残片正静静躺在那里，在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后，光华内敛，不复往昔的玄奇。
沈玄虚立于供桌之前，目光微凝，静静望着那块镜片，一时间神色复杂，似在回忆着什么。
萧天策瞥见沈玄虚的目光，不知为何，竟隐隐感觉到他此刻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怅然和追忆。
叶青云站于一旁，屏息凝神，默然不语。
空气微微凝滞，只有香烟缭绕，寂静无声。
“太虚镜残片……”
终于，沈玄虚轻轻一叹，思绪仿佛回到了千万年前的上古时代。
“……未曾想，今时今日，竟还能再见此物。”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抹深沉，跨越了无尽岁月，沉淀着曾经的辉煌与落寞。
萧天策微微一愣，目光再次落向那块古镜残片，隐隐察觉到了某种惊人的真相。
“前辈……识得，此物？”
沈玄虚轻轻抬手，指尖虚点，一缕微不可察的仙光流转，霎时间，那太虚镜残片竟微微颤动，似乎是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唤醒，倏然飞起，径直落入沈玄虚掌中！
萧天策、叶青云顿时骇然失色。
此物竟然会主动认主？！
沈玄虚低头，静静望着掌心的镜片，目光微微波动，仿佛透过镜片，看到了万古岁月前的那一幕幕场景。
当年，上古大劫，九州崩裂。
那位幕后黑手，搅动天地风云，引发仙佛陨落，令仙道气运大衰，九州破碎，洞天福地尽毁。
而他沈玄虚，以自身本命道宝“太虚镜”为源，施展“节假行真”之道，以“炼虚为实，化假为真”之法，假死脱身，以太虚镜承受因果，终究避开了那一场必死之局。
然而，代价便是本命道宝太虚镜彻底崩碎，散落在九州各处，而他也不得不沉眠千万载，自封于林屋洞天之中，方才躲过因果追朔。
如今，当年破碎的太虚镜之一，正静静地放置在了这穹苍派的祖师大殿之中，被供奉了近千载岁月。
“太虚镜残片，今昔在此，也是因果使然。”
沈玄虚微微抬眸，目光深邃，如渊似海。
刚刚在穹苍派山门外等候之时，他已然用太乙神数，推算清楚，这一切，皆因创立穹苍派的开山祖师苍玄真人。
苍玄真人陆苍玄，当年便是在林屋洞天太虚仙禁的裂隙出现之处，机缘巧合之下，拾得了这块太虚镜的残片，并以此为依仗，一路突破至金丹期，最终创立了穹苍派。
而那副空白的祖师画像，则是苍玄真人亲手所绘画，当初他曾经于太虚镜残片的映照之下，见过沈玄虚这位太虚镜主人的真容。
可他终究修为有限，无法描绘出沈玄虚昔日作为不朽天仙鼎盛时期的神姿，只能留下这副带有镜中花、水中月意境的空白画像，以示尊敬与敬仰。
沈玄虚目光幽深，缓缓走至近前。
他轻轻抬手，指尖一抹仙光浮现，在那画像之前缓缓落下。
“既然你昔日以祖师之礼供奉我，那我便承下这份因果，收下你陆苍玄这位记名弟子。”沈玄虚目光深邃悠远，轻叹道。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以指为笔，于那副空白祖师画像之上作画。
嗡！
瞬息间，一道无形的玄妙道韵流转，整个祖师殿的天地灵机都随之共鸣。
伴随着他指尖轻轻的游动，点、抹、勾、勒之间，那画像之上，沈玄虚的身影悄然浮现！
一袭青白道袍，风姿绝世，负手而立，俯瞰天地，当真是谪仙降世！
而更令惊骇的是，在那身影背后，则浩渺天地，山海沉浮，仙宫神府，日月轮转，一副宛如仙境般的画面，缓缓浮现在画卷之中。
画卷之中，天地流转，光影浮沉，明明是死物，却仿若衍化了一片真实的天地，隐隐透着玄妙的神韵。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画卷之中的沈玄虚，竟仿佛随时会从画卷中走出，显化于世间。
一旁的萧天策呆若木鸡，望着画卷中的仙影，整个人震撼至极。
他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画作，竟竟然能在一张画卷之上，幻化一方天地！
“这……这便是……镜花水月之道？！”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何为虚实相生，化假为真。
画中有道、道生天地，虚实难辨，真假莫名，这位祖师的道行，已臻至超凡入圣之境，远非他所想象。
“不错。“沈玄虚收回手，望着眼前落成的画像，不由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手笔颇为满意，他的技艺没有因为千万载的沉眠而生疏。
他的目光停留在画卷之上，轻声道：“镜花水月，本无真幻之分，虚实之间，自有乾坤！”
言语虽平淡，却如雷贯耳。
萧玄策惊骇莫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已不知不觉陷入了这副画卷的意境之中，连心神都难以自拔。
他连忙稳固心神，平复自己的心绪，这一刻，萧玄策再无丝毫怀疑之心。
他脸上神情激动，猛然跪地，行大礼叩拜，声音激荡而出，回响在整个祖师殿内。
“穹苍派第三代弟子萧玄策，拜见祖师！”萧天策的声音洪亮异常，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叶青云见状，亦是满脸震撼，猛然跪下，恭敬叩拜！
“穹苍派弟子叶青云，拜见祖师！”
沈玄虚微微颔首，眸光深邃，如浩瀚星河，他望着跪伏在地的萧玄策和叶青云师徒二人，眼中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
“有悟性！”
不枉费他方才故意点拨一番，若是连这点缘法都悟不透，他也没必要再多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