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铜诡光
2018年秋·西安博物院
陈世宜握着热释光检测仪的手顿了顿，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定格在公元前913年——这尊新入库的西周青铜禁，在X射线扫描下显出的范铸痕迹，竟与三十年前祖父修复的那件如出一辙。
“小陈，库房这批青铜器就交给你了。“张主任拍了拍他肩膀，“你爷爷当年参与过国宝工程，咱们馆里再找不出比你更懂范线的人。“
月光透过库房高窗斜斜切下，青铜禁表面的乳钉纹在冷光里泛起幽蓝。陈世宜摩挲着器腹那道细微裂痕，忽然想起祖父临终时攥着他手说的呓语：“二十八宿归位时…别碰带血锈的青铜…“
“叮——“
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陈世宜凑近细看，裂痕深处隐约透出朱砂般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珠嵌在铜胎里。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竹刀轻刮，一片铜锈剥落的瞬间，整座库房的照明电路突然跳闸。黑暗中，青铜禁泛起诡异的青芒。
倒叙：2003年·金陵大学考古系
梅雨时节的教学楼里，十九岁的陈世宜正在临摹《考古器物绘图》。宣纸上的青铜斝还未画完，忽然被斜里伸来的笔尖点了个墨团。
“饕餮纹的云雷底纹要这样走笔。“执笔的女生腕间红绳轻晃，笔锋在毁掉的画作上游走，转眼救回个活灵活现的兽面纹，“我叫苏枕雪，修复系的。“
雨丝顺着她垂落的发梢滴在画纸上，氤氲开一抹松烟墨香。那是他们初遇的场景，后来陈世宜才知道，这个能在青铜残片上盲画纹饰的姑娘，祖上七代都是故宫造办处的匠人。
现时·青铜库房
应急灯亮起的刹那，陈世宜的后颈陡然发凉。青铜禁表面剥落的铜锈竟在案台上蠕动，拼凑出个残缺的星象图。他摸出手机正要拍照，余光瞥见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公元前1046年、公元2023年、公元前221年...
“陈三省的孙子？“
清泠女声惊得他手一抖，转身看见个穿绛红汉服的女子倚在门边，裙裾金线绣着的星宿图正与青铜禁的微光遥相呼应。她指尖转着枚战国连弧纹铜镜，镜面倒映出的库房竟布满藤蔓状青铜纹路。
“裴红药，国家文物局特派员。“证件在她掌心一闪而过，“你们馆里这件青铜禁，和三十年前那批范铸失传的周王祭器系出同源。“
陈世宜注意到她虎口处的老茧——那绝不是拿考古刷能磨出的痕迹，倒像是常年握持某种利器。祖父的笔记本里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在1987年那场引发争议的殷墟联考记录里.……“小心！“
裴红药突然甩出铜镜。陈世宜只觉耳畔生风，镜面擦着他鬓角飞过，将条正欲扑来的青铜色蜈蚣钉在墙上。那蜈蚣节肢分明是细小的青铜残片拼成，尾端还粘着片带编码的现代芯片。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裴红药拔出铜镜，镜面赫然映出库房深处某人的衣角，“苏小姐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阴影中走出的人让陈世宜瞳孔骤缩——本该在洛阳出差的苏枕雪，此刻手中握着柄泛着青光的洛阳铲，铲头沾着未干的封土。
插叙：2015年·秦陵修复现场
暴雨倾盆的发掘坑里，二十五岁的陈世宜正用石膏加固破碎的陶俑。忽然整个探方剧烈震颤，地下水裹着腥臭的黑色油状物喷涌而出。
“快上来！“苏枕雪的喊声混着雷声炸响。她甩下安全绳时，陈世宜看见她腰间闪过道赤色流光——那是枚刻着巴蜀图语的玉璜，在雨幕中泛着血一般的红光。
后来他在医院才听说，那日塌方处挖出七口漆着二十八宿的青铜棺，而苏枕雪是唯一提前预判险情的人。
现时·凌晨1:17
青铜禁突然发出编钟般的嗡鸣，器表星象图竟与裴红药裙摆的绣纹完全重合。苏枕雪疾步上前按住陈世宜执刀的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修复刀距离青铜禁仅剩半寸。
“别碰血沁纹！“她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这是用陨铁与活人血浇筑的禁器，当年武库令就是...“
话音未落，整排博古架轰然倾倒。陈世宜被苏枕雪拽着扑向角落时，瞥见翻到的档案柜里滑出张泛黄照片——1987年的殷墟联考合影中，年轻的祖父身后站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少女，眉眼与裴红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