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将落,北郊的星海广场像被时光遗弃的孤岛。李厌如约来到这个市郊荒废多年的旧广场,刚刚结束了父母葬礼的他此刻依旧一脸茫然,漫无目的的行走在海边的小径上。自己一生平凡,如今父母突然离世,多少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接下来自己还会有多少快乐,又或者自己还配拥有快乐吗?李厌不知道。对于父母,其实他并没有太多愧疚,他是一个很孝顺的孩子,每个星期都会回家一趟,即使再忙,也经常给家里打电话。他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成了没爸没妈的孩子。人家常说父母是挡在死神和子女之间的一堵墙,现在李厌没了爸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和死神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遮挡?想到这里,李厌又不自觉的悲上心头。
“6年前来到这个城市时,这个广场还很热闹,想不到现在竟然荒废至此。”李厌心里如此想着,一脚踢飞一个废弃的饮料罐,他觉得自己和这个饮料罐可能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于是又走过去,温柔的捡起,但还是将它丢进了垃圾桶。“或许未来有一天,也有一个什么力量把我送进我该去的地方,垃圾桶就挺好的。”李厌就这样自言自语,且继续漫无目的的行走。虽说是和楼苒有了约定,但他也不确定她会不会出现。忙完父母的葬礼,回到城市里,自己就一直没去上班,也的确是找不到什么事情做,这才想到干脆来赴约。锈迹斑斑的金属雕塑斜插在喷泉池里,脏污的水面漂浮着霓虹灯管的碎片,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这绚烂的色彩感竞然让喷泉池增添了几分新鲜,与破旧的广场形成极大的反差。??李厌无感的踩过满地碎玻璃,运动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他的右手无意识的摩挲着牛仔裤口袋,那里躺着那枚老怀表。
六点整的钟声从远处教堂传来,李厌抬头望向钟楼,想起了楼苒的话——“三天后,城市北郊,星海广场,带着你的老怀表,怀表指针指向六点时,我会出现”李厌迅速拿出怀表,果然,怀表上的时间也来到了6点整。“她真的会出现吗?”李厌呢喃着。
忽然,整座广场被某种力量扭曲,建筑线条如融化的蜡油流淌重组,最终凝固成一座悬浮于半空的环形平台。平台边缘垂下无数发光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你果然来了。“
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李厌猛地抬头,看见楼苒站在藤蔓编织的吊桥上,红发在幽蓝的能量光晕中飘动。她的右眼此刻完全变成琥珀色,左眼则是清澈的冰蓝色,两眼瞳孔里都流转着复杂的数据流,不多时数据流消失,双眼瞳孔变成了正常人的黑色。
“我这是………我想知道我还在我原本的世界吗?这里的场景,有……有些奇幻。”李厌磕磕绊绊的说出这句话,随后尴尬的笑了笑。到此为止,他很确定,呆在这个楼苒身边,果然让他心平气和,怎么看,这楼苒都不会是来害他的。以自己的普通,以楼苒的能耐,想害自己恐怕不必如此周折。
楼苒轻轻一跃,身体如落叶般飘到李厌面前。她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颗豌豆大小的光珠。
“准备好了吗?这会有点疼。“
不等李厌回答,光珠突然膨胀成直径两米的光球,将两人笼罩其中。李厌感觉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钻进太阳穴,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
一个叫璃的女人站在基因编辑舱前,透明液体中漂浮着楼苒的躯体。璃将自己的神经突触与复制体连接,纳米机器人如蚁群般涌入楼苒的大脑皮层。随后,液体突兀的消失不见,楼苒缓缓张开双眼,并露出一抹恬静的微笑……
虚拟宇宙公司的追杀令在星际网络炸开,楼苒的飞船尾部拖着长长的时空涟漪。而公司的杀毒程序化作黑色漩涡紧追不舍,在地球大气层边缘分化成无数机甲蜂拥向楼苒的飞船……
清晨城市的繁华街道车水马龙,李厌的汽车从家中出发,刚出小区不久,楼苒的飞船发出炫丽光芒将李厌连同他的汽车迅速包围,光芒中带有无数彩色的孔道,就像泡泡水在桌面上组合成的炫彩泡沫。一瞬间街上其他车辆和人消失不见,只剩下李厌和他的汽车。
时空泡沫破裂的瞬间,李厌的汽车被吸入扭曲的时空裂缝,天空中,楼苒正在与虚拟宇宙公司的清理者激战………
当光球消散时,李厌跪倒在地,鼻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嘴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啊,呃,这太……太他妈……好疼………”
“那些画面……究竟怎么回事……”
“璃……楼苒,你……你们……”
李厌痛苦良久,甚至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话。衣兜里的怀表突然发出一阵灼烧感,然后转瞬恢复常温,李厌的痛苦同时消失。他瞬间起身,一脸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给你,接着!”楼苒突然扔给李厌一个镜子,却故意扔偏,李厌一个踉跄与镜子刚好错过,没能接住。李厌的双眼捕捉着镜子坠落的轨迹,脑子里想着千万别碎啊……
这时,他的瞳孔里闪烁出冰蓝色的幽亮光芒,相同的光团竞瞬间将镜子包裹,镜子就这样悬空而浮,没有落地。李厌有些吃惊,随后暗想,“来!”
那光团包裹着镜子竞真的飞向李厌,李厌伸手拿住镜子,光团散去,李厌的双眼也恢复了正常。
“恭喜你啊,李厌。”
“现在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公司追杀的存在了。“
李厌听闻此言,却没有震惊,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照着镜子,发现自己有了变化。他笑容浮现,喉咙里发出饱含青春力量的笑声,镜子里的那张脸,赫然是自己20岁的模样,他再次逆龄了。
他看向楼苒,牛仔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怀表链上的齿轮图案发着微光。
“所以现在,我该叫你楼苒,还是...“李厌一边擦拭着怀表,一边说着。
楼苒双手自耳边分别规整了两侧的两缕头发,并顺势下垂手臂,随后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与此同时,她的衣服竟瞬间转变成了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也转瞬变成了黑色的长发。随后说道,“叫我楼苒就好。“她转身走向悬浮平台,又停下,“或者,叫我战友。“
楼苒,来到悬浮平台,右脚轻轻踏地,转瞬间周围时空扭曲,一阵湛亮的幽光之后,李厌和楼苒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星海广场的喷泉池旁边。
星海广场恢复如初。一身牛仔服的20岁少年,和一袭淡黄长裙的少女,并肩而行。李厌突然开口,“你还挺善变。”楼苒双手背后,迈着轻盈的步子,模样好似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回答道,“这就是我的能力呀,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和什么款式的发型都可以随心所欲,立刻出现千变万化。”
李厌问到,“仅仅6600万年,璃的基因改良技术,已经熟练到可以对衣服进行改变了吗?”楼苒依旧迈着轻飘的步子,偶尔向前走着带着几个旋转。“你多少有点儿老顽固,脑筋这么不开化,谁告诉你衣服一定是布料?我的衣服也是由细胞构成的。璃将变色龙的基因细胞,与植物的纤维细胞相结合,将它们的代码重组,于是就有了我这千变万化的衣服喽。”
“了不得!了不得!看来我当初选择离开是对的,她有能力独当一面。”李厌说着。
“哦,对了,这么说来,你的身体细胞可以随时进行形变,那三柄能量刃……”李厌继续问到,“也是基因改变的结果?”
“还记得当年你给那四爪生物安装的翅膀吗?”楼苒说着,“200万年后,那四爪生物进化出了尖锐的背齿,璃提取了里面的基因成分,又加入了公司的暗夙银同位素,现在这些新组合的细胞就埋藏在我的头发里,只要我想,他们随时可以钙化成最坚硬的形状,任我操纵。”
“那你这次来地球唤醒我是为了什么?”
李厌继续问道,“难道只是想多一个盟友?”
“如果是你的本体,璃亲自来,我倒愿意出份力量。”
楼苒突然停下来,说到“自从那次白垩纪地球之行,回公司之后,你发动了那件事,本体在与熵鲸的战斗中被毁,璃费了很大劲儿,才保留了你的基因,现在这个人间体李厌,也无法使你复活,还记得那块怀表吗?”
李厌摸索出怀表,端详起来。“这是我当时为了保留我的基因密码而研发的基因钥匙,这里面有能量虹吸的源代码,是我从熵鲸的细胞当中提取出来的,可以保障我的人间体不老不死,且拥有极强的细胞修复能力。”
“没错,能量虹吸,虚拟宇宙公司发现了怀表的秘密,不久前,他们在地球上播撒了熵雾种子,这是熵鲸提供给公司的一种装置,当熵雾种子成熟发芽,就会释放电离信号,摧毁你的怀表。起码璃当初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她派我来地球拔除种子。”
“后来呢?”李厌问到。
“我成功的拔除了全部的种子,一共1200颗,后来才发现我上当了,种子根本不需要成熟发芽,埋在土壤里,处于沉睡状态,不会有任何伤害。如果未来人类有了将地球改造成星际飞船的能力,文明高度成熟,种子才会在地心电磁排斥下脱离地表,顺利发芽。也就是说,只要种子脱离土壤,就会迅速成熟。”
“这么阴险?成熟了会怎样?摧毁我的怀表?”李厌诧异。
“并非如此,当我把种子拔除之后,没过多久,我的飞船系统对地球进行扫描,发现60岁的老人,有很多都迅速迈入死亡。而他们的子女,也有很多出现逆龄生长。熵雾种子将能量虹吸范围扩大了。”
楼苒说罢接着行走,挥挥手臂,长裙转瞬消失,一身瑜伽服漫布全身,肌肉线条与腰臀比堪称完美。
李厌跟在旁边,随即说到,“所以我这人间体的父母,是因为能量虹吸,才死掉的。我的怀表的存在又使能量虹吸加倍,因此,我的基因觉醒了。是这样对吗?”
楼苒听罢,点头又摇头。
“根据璃的计算,你的基因正在和人间体李厌的基因出现融合,当年你的身体被毁之后,人间体李厌在地球上一代又一代的成长,多方面细胞已经进化超过了你当年的身体素质,所以你现在觉醒的基因细胞会被吞噬,你活不了多久了,人间体李厌将继承你的能力替你活下去。我这次来,是有一个目的,扶持人间体李厌完成你当年的目标,也可以说是璃的目标。”
“不,不可以!我绝不同意!”李厌突然变得激动,“我自己的目标只能我自己去实现,人间体是个什么东西!是我研制了它,他不过是我的一双鞋子而已!”
楼苒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或许是璃的不忍。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串数据流,随即开了口,只是这声音发生了变化,是璃的声音,“李厌,这么多年了,你沉睡了很久,突然的觉醒,你的目标变了吗?”
还在自言自语,激动愤怒的李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楼苒,“你……你是璃?”李厌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的说道,“帮帮我,我不想死。”
楼苒的眸子里数据流再现,继续开口说道,“相信我,你不会死。尽管放心的把你的能力留给人间体,等我们击败熵鲸,我会想办法复活你。”
李厌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感觉脑子一阵浑浊,再次陷入了沉睡……
星海广场的黎明被揉碎在海天相接处,海风裹挟海浪在晨光中碎成千万片揉碎的金箔,涌向岸边的鹅卵石滩。
李厌醒来,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很明显,人间体李厌苏醒了,依旧是20岁的身体,不同的是这身体里似乎多了一些神秘的力量。他抬头看向前方,一个身着瑜伽服的少女,正在海边的堤坝上做着拉伸。不远处,一群慢跑者的身影在晨曦中拉长,惊起一群栖息在防波堤上的海鸥,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海面,将倒影剪碎在波光粼粼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