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锈的气味刺入鼻腔时,林幽正在数第七道闪电。
青白电光透过彩绘玻璃的裂隙,将哥特式拱顶切割成碎片。他仰面躺在潮湿的石板上,后脑传来齿轮转动的嗡鸣——那声音来自头顶十五米处锈蚀的青铜钟摆,也来自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
“轰!“
第八道惊雷炸响的瞬间,某种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进衣领。林幽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暗红粘稠。不是雨水,是血。他猛地翻身坐起,破碎的彩窗玻璃正扎在左掌心,锋利的棱角在闪电中泛着妖异的紫光。
“这次的新人倒是醒得快。“
沙哑的男声裹着铁锈味飘来。林幽循声望去,暴雨正从钟楼西侧坍塌的穹顶倾泻而下,水幕中伫立着浑身焦黑的男人。那人裸露的胸膛布满火焰状灼痕,左手握着的汽油桶还在滴滴答答漏油。
“你...“林幽刚开口,喉间突然涌上铁腥味。记忆像被搅浑的池水,妹妹苍白的脸在波纹中一闪而过。林璃,他混沌的脑海里浮出这个名字,像是锈死的齿轮突然转动了一格。
焦黑男人突然癫狂大笑,燃烧的右手按在胸口:“第十日!看见这火焰纹章了吗?“他撕开溃烂的皮肤,暗红血肉间竟嵌着枚青铜徽记,“它说...这次该轮到我了!“
林幽踉跄着后退,脚跟撞到某个硬物。低头看去,半块怀表正卡在地砖裂缝里,镀银表壳布满蛛网纹,断裂的链条上挂着字母“T“。当他下意识捡起时,表盘突然逆向旋转,秒针划过罗马数字发出齿轮卡死的刺响。
“放下遗物!“男人突然暴喝,汽油桶砰然坠地,“那是诅咒!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触电般抽搐起来。火焰纹章迸发出幽蓝火光,转眼间吞噬了整条右臂。
林幽攥紧怀表后退,背后突然撞上冰冷的铜钟。钟摆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掀开他染血的前襟——锁骨下方赫然浮现出同样的火焰纹章,只是颜色淡得像褪色的刺青。
“原来你也...“男人燃烧的面孔扭曲成诡异的笑,“那就记住,当血月吞没钟楼时...“他的声带已被烧毁,话语却直接炸响在林幽意识深处,“数清自己的心跳。“
轰然爆燃的火光中,林幽看见怀表裂纹里渗出银白色流体。那些液态金属顺着他的掌纹游走,在腕间凝成荆棘状刺青。表盘突然迸裂,十二枚齿轮悬浮在空中组成莫比乌斯环,青铜钟摆的节奏开始与他的心跳共振。
“咚——“
第一声钟鸣震碎了彩窗玻璃。林幽抬头望去,暴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猩红色,无数银丝般的雨线在空中凝结成倒流的瀑布。燃烧的男人化作灰烬的瞬间,血色月光突然浸透整座城市,他看到百米外的广告牌正像素化崩塌,霓虹灯管如融化的蜡油般垂落。
怀表突然发出尖啸,齿轮环急速收缩成光点。林幽本能地扑向铜钟底座,身后传来空间撕裂的爆鸣。当他再次睁眼时,掌心的玻璃碎片正在消融,而头顶传来汽油桶滚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