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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幽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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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骨断弦
    血池翻涌的咕嘟声里,陆明渊呛出一口黑水。指尖触到的不是池底青砖,而是某种滑腻的筋膜——借着白芷断尾燃起的狐火,他看见无数透明肉卵嵌在池壁,卵中蜷缩的幼狐额间朱砂痣,正与自己胸口的胎记遥相呼应。



    “这是返魂胎。“白芷的断尾处白骨森然,她扯下一根琵琶弦缠住陆明渊手腕,“周家用陆氏血脉温养妖胎,等这些狐婴吸足精气...“话音未落,最近处的肉卵突然破裂,幼狐竟发出婴儿啼哭,獠牙咬向陆明渊渗血的六指。



    玄真子的狂笑震落穹顶碎骨,老道踩着浮尸踏浪而来。褪去人皮的身躯布满青鳞,桃木剑插在脊骨处作尾,每走一步都带起腥风:“三百年了!当年涂山氏用我儿炼丹,今日便让陆家血脉尽数还债!“



    陆明渊怀中的八卦镜突然滚烫,鎏金镶边熔成赤链。镜面映出骇人真相:二十年前的青丘山脚,玄真子化作游方道士,将尚在襁褓的他递给周老太爷;七日前雨夜,正是这妖道用桃木剑刺穿白芷左肩,取血浇灌肉卵...



    “小心!“白芷挥动白骨琵琶格开利爪,五根琴弦应声而断。断弦迸发的音波割裂肉卵,溅出的胎血竟在地上汇成符阵。陆明渊被音浪掀翻在池壁,后脑撞碎的肉卵里掉出卷帛书——竟是母亲笔迹的《涂山血契》。



    “快念镇魂咒!“白芷的狐尾卷住玄真子,琵琶骨刺入妖道肩胛。陆明渊展开血契,见朱砂小楷写着:“天佑三年霜降,陆氏巫女以心换心,封青丘狐王于...“最后字迹被污血遮盖,唯余半枚银铃印痕。



    玄真子突然暴吼,桃木剑自脊椎拔出。剑尖挑着团跳动的狐火,火中沉浮着母亲残影:“你以为白芷为何救你?当年她亲手剜出你母亲的心...“话未说完,白骨琵琶突然自鸣,断弦如毒蛇缠住妖道咽喉。



    陆明渊的六指不受控制地抚过血契,缺失的文字在脑内浮现:“...封青丘狐王于亲儿囟门。“剧痛自天灵盖炸开,他看见满月夜的山洞,白芷颤抖着将银铃按进婴儿颅骨,泪水坠在铃铛上凝成血珀。



    肉卵接连爆裂,幼狐群如潮水涌来。白芷掷出琵琶击碎穹顶,月光如银瀑倾泻。她在光柱中现出残缺的真身,三尾只剩其一,断尾处的白骨却开出曼珠沙华:“陆明渊!看仔细你母亲的遗物!“



    八卦镜在此刻彻底熔毁,镜背鎏金化作金水流淌。陆明渊徒手抓住滚烫的金液,掌心赫然显出一柄钥匙形状——正是周府密室青铜棺的锁孔纹样!幼狐的利齿刺入脚踝瞬间,血契突然自燃,火光照亮池底暗门。



    “进去!“白芷用最后一条狐尾缠住玄真子,将陆明渊踹入暗门。坠落时他看见妖道撕开她半边身子,血雨中飘来半句咒言:“...以心换心...“



    暗室烛火自燃,陆明渊瘫在满地画像中。画上的自己从垂髫到弱冠,每幅落款都写着“玄真“二字。最骇人的是墙角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而是额生赤角的青铜尸,心口插着柄银铃匕首,铃舌正是母亲的发簪。



    喉头突然腥甜,陆明渊咳出枚带血的银铃。铃铛滚到暗室中央时,地面砖石突然塌陷,露出底下寒潭。潭中泡着具水晶棺,棺中女子与他容貌七分相似,心口处空空如也,双手交叠的位置,正摆着颗跳动的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