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驿,一座坐落于三界交汇处的古朴酒肆。这里是有缘人的聚集地,每个踏入此地的人,都背负着自己的故事。
酒肆内,暖黄的灯光洒在檀木桌椅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几位客人围坐在桌前,低声交谈,面前的酒杯时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地酒肆外狂风大作,骤雨仿佛要将这座小小酒肆吞没。
檐角的风铃在风中发出凄厉的鸣响,像是在哀悼什么。酒肆内,昏黄的灯光将众人的面容映得阴晴不定。
掌柜泽正在吧台后忙碌,修长的手指在酒架间翻飞,将一瓶瓶佳酿摆放整齐。他眉心微蹙,似有心事。
吧台一侧,小二小漓正用蓬松的狐狸尾巴仔细擦拭着酒杯。她垂耳听着窗外的雨声,不时抖抖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酒肆一角,身着深色中山装,外罩一件灰色呢子大衣,脚踏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的文渊独坐窗边,手中摊开一份泛黄的旧报纸。那是民国二十七年的《申报》,报纸边角卷曲,透着岁月的斑驳。他神情肃穆,目光在某个版面上凝固许久。
突然,一声闷雷在窗外炸响。紧接着,枪声隐约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咫尺之间。
小漓的狐耳倏地竖起,尾巴也炸成了一团。她紧张地看向泽,后者放下手中的酒瓶,目光凝重地望向酒肆大门。
有什么人,要来了。
雨势愈发汹涌,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模糊的叫喊。
“砰!“一声巨响,酒肆的木门猛然震动,门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砰砰砰!“连续三下撞击,木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洞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哀鸣,一块门板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踉跄着冲了进来,他的左肩被鲜血浸透,脸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血迹。他双臂紧紧抱着一台黄铜色的咖啡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门外,三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紧随其后。为首者手持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另外两人一个拿着军刀,一个握着短棍。
“程怀瑾!你已经暴露了!交出手上的东西!“领头的追兵怒吼着,一脚踏上门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称为程怀瑾的男人回头望去,只见追兵们确实跨过了门槛,但他们的身影却在踏入这个空间的一瞬间凭空消失在了。透过敞开的门,程怀瑾看到的,只是慌不择路逃入的一间破旧的仓库门外的风雨,听到的,是追兵在仓库中搜寻着,疑惑着的骂声。
程怀瑾站在忘川驿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伸手想触碰门外的景象,却只感受到温暖的空气流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
“这里...是什么地方...“程怀瑾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怀中的咖啡机从他虚弱的臂弯中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木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下,外壳上的弹痕和划痕触目惊心。
程怀瑾伸手想去够那台咖啡机,指尖颤抖着,眼中满是焦急和恐惧。“不能...不能丢...“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泽快步上前,将咖啡机小心地放到一旁的木桌上。他蹲下身,查看程怀瑾的伤势,眉头微蹙。
门外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追兵的身影和仓库的轮廓逐渐消散。最终,门外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晕,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几秒钟后,本已损坏的门轴与门板的裂缝竟如果时间回卷一般自动修复,之后门自动轻轻关上,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程怀瑾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紧闭的门和酒肆内来回游移,试图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里...是灯塔吗?“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希望的光芒。就在他即将昏厥的前一刻,程怀瑾的目光落在了泽身上。他挣扎着伸出血迹斑斑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我不该丢下他们...我不该...“
话未说完,程怀瑾的身体向前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程怀瑾重重倒地的声音惊动了酒肆内的所有人。泽放下手中的酒壶,快步走到程怀瑾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小漓,去取清水和医箱。“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漓连忙跑向后堂,狐尾在身后紧张地甩动。酒肆内的其他客人纷纷起身,有的好奇地张望,有的默默退到角落,还有几位干脆结账离去,显然不想卷入麻烦。
文渊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到程怀瑾身边,帮泽将他抬到靠窗的长椅上。他注意到程怀瑾紧握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即使在昏迷中,仍固执地想要够到那台咖啡机。
“有意思,“文渊低声道,“这咖啡机对他而言,有着很复杂的意义。“
泽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小漓带来的医箱,熟练地为程怀瑾清理伤口。子弹只是擦过肩膀,虽然流血不少,但并未伤及要害。更令人担忧的是他额头的高热和急促的呼吸——失血、疲惫和雨夜的寒冷已经让他陷入高烧状态。
小漓好奇地打量着昏迷中的程怀瑾。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修长而结实。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透着坚毅,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仍紧锁着,似乎背负着沉重的心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已被雨水和血迹浸透。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领针,样式简洁却不失精致。腰间系着皮带,皮带扣上隐约可见“永康“二字的篆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是一双调制咖啡的手,指节修长,指腹有着长期接触热水和咖啡豆留下的薄茧。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咖啡豆烫伤的疤痕,呈现出深褐色,如同一枚特殊的印记。
“他是个咖啡师,“泽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道,“而且是个有故事的咖啡师。“
小漓凑近那台咖啡机,好奇地嗅了嗅:“这个铁盒子里的奇怪味道,就是,那个咖啡...吗?“她的狐耳警觉地竖起,“还有...硫磺和血的味道。“
文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份《申报》,翻到某一版面:“1938年11月,上海沦陷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