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流转,风吹草动,虫叫蛙鸣。
草棚下,躺在芦苇铺就的地铺上,看着自己的短胳膊短腿,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和露着小脚丫子的破鞋,花伟欲哭无泪。
明明一天前自己还是从艺校毕业后从军,正在进修历史准备成为一名历史博主的退役军人,一天后却成为了不知何地、不知何时、不知何人的稚子,而且看样子正处在逃亡当中,又或者是乱世流民,反正哪一种情况都好不了。
吱吱吱
摩擦的刺耳之声扰乱花伟的思绪。
寻声看去,一名发丝凌乱,衣衫褴褛的妇人正在原始地钻木取火,看样子很是狼狈,花伟看到她的力道和频率很快就衰竭了下来,可还是坚持生着火。
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有肚中空荡荡的感觉,花伟明白自己没有时间在这自怨自艾了,任何时候,都要以活下去为重,至少,不能这样无意义的饿死、冻死。
不知是何种原因,花伟感觉刚才还虚弱的身子又充满了力量,来不及想这么多,他解下腰带,又找来了一些干芦苇做火绒。
“少爷,你怎么来了,快躺回去休息吧,这么几天都在水里泡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待!”看着走来的花伟,妇人停下手中活计急切地说道。
少爷?花伟听到这话心下暗道:看来这原身的身份还挺高,怎么就会落到这地步。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花伟拿出了腰带还有火绒,指着木头道,“这样生火很费力,把这个绑在木钻上,像拉锯一样省力多了,还得把木钻削一下,干钻太费事了,火绒倒是可以,就是少了点。”
野外徒手生火,前世花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可谓又快又省力,尤其适合这种人很疲惫的状况。
接过花伟递来的东西,妇人惊喜地看着花伟,“少爷,不愧是老爷夫人的孩子,三岁就知道给姨娘分忧了!饿坏了吧,我刚摘了莲蓬,这就剥给你吃。”
说着就拿起一旁的莲蓬剥了起来。
“姨娘,我自己来吧。”
“少爷知道怎么吃么?”妇人剥着莲子问道。
拿起一个莲蓬,花伟无奈示范了一下吃莲蓬子,果然,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怀疑。
看到自家少爷如此,妇人眼眶微红地道:“好好好,我家少爷就是聪慧,这些莲蓬拿着吃,不够我再去摘。”
花伟也不走,坐在那一边吃着莲蓬子一边看这位姨娘生火。
完两个莲蓬,姨娘停下弓钻把一小团火屑倒入火绒中轻轻吹了起来,浓烟生起,没吹两下一团火窜了出来。
有了火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何况是这种情景下。
火堆边,不知何时花伟已然沉睡,顶着月光摘莲蓬归来的姨娘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放下莲蓬,抱起花伟放在了芦苇地铺上,却又是来到火堆边上,听着虫鸣剥起了莲子。
......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花伟只感觉有些惭愧,他能感受到这位姨娘对现在自己的好,可这份好却是对原身的。
这位姨娘这两天经常关切地问自己是怎么了,花伟意识到是自己的行事风格完全不想一个小孩子,人家朝夕相处自然是察觉地出来。
可要这个年近三十的灵魂去装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实在是羞耻,况且他还没那个演技,反而更别扭。
而姨娘却没有怀疑,在满天星光下她抱着花伟小小的身子无声落泪。
感受着手臂上滴落的水珠和姨娘颤抖的身躯,花伟明白,这个姨娘一定吃了不少苦,一时之间不由心酸起来,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姨娘,都会好起来的!”良久,花伟开口,语气稚嫩却坚定。
听到这话的姨娘擦去眼里的泪,“等离开这里,投奔大帅,我也不负夫人的信任了!”
听到这话的花伟心下一凛,大帅这个称呼足以代表着现在这个时代不是啥太平世道。
有心想问些什么,却又怕被姨娘察觉出什么异样又担心,索性闭口不言,却在心中骂道:贼老天,我xxx,给我干哪来了?!
一晃又是数日,这几天不是吃藕就是吃莲子,唯一的一点荤腥还是一只连皮都没拔的田鸡,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趁着姨娘去采摘莲子之际,花伟拿着姨娘的匕首,捡了根笔直的棍子,打量了,“不错,以前要是有这根棍子,十里八乡的油菜花都得被我嚯嚯了。”
把匕首按在棍子上绑紧,花伟才意识到不对劲,自己现在这具身体,按照肌肉和神经发育,应该是拿不起这样的东西的,身体协调性也不应该如此。
花伟这几天一直在找系统的启动方式,试下来以为自己没有金手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现在这具身体了,而且沉下心细细一想,前世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像是照片一样印在脑子里,就连那些一刷而过的短视频也是如此。
要是有旁人看到,只会觉得这拿着有他三人高的木棍,上蹿下跳娃儿莫不是犯了失心疯。
片刻花伟就冷静了下来,脑子里的东西对现在的他没太大帮助,前几天他观察了一下,现在他和姨娘处于某一处大江江心处,靠泅渡过江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办法就是搞一艘小船,但这个小道上芦苇、莲叶多的是,就是没有像样的树木。
“娘的,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花伟提着自制长矛就往江边的一个浅滩走去,之前他在那看到了鱼,光看不动不是他的风格,说干就干才是。
不消一会儿,花伟提溜着一条两三斤的鲤鱼回到草棚,倒不是他抓的,是沿滩涂走的时候在一个水洼里捡的。
“运气真tnd不错,要是天天有这好事就好了!”
花伟没有处理这条鱼,还是怕姨娘看出什么异常来,对此他已经想好了解释。
不是不信任这位姨娘,而是穿越到这这件事花伟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也是一种保护,就算以后自己的秘密真的被人发现,也牵扯不到他。
因为花伟还不知道,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凡事以低调稳健为主。
......
......
时光悠悠,一晃半月过去,花伟心里越来越着急。
荷叶正在逐渐衰落,芦苇也逐渐泛黄,说明距离冬天最多还有两月,仅靠江心小岛上的这些物资很难撑得过冬天。
就在花伟盘算着怎么带着姨娘离开这里时,姨娘却看到江面之上,远远行来一艘小船。
登时有些失色,抱起还在想事发呆的花伟疾步在芦苇中躲了起来,“宝儿,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出声!”
花伟点点头,他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这乱世当中放下警惕就是找死。
小舟渐进,船上头戴斗笠,身穿麻衣的撑杆老头将船固定便上了岸,一上岛就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姨娘轻轻拨开面前的芦苇,警惕地打量着来人,可一看,她不由地惊喜出声,“老伯?!”
旋即姨娘抱起花伟走出芦苇,来到这名老者面前,脸上掩不住的激动。
“哎呦,我可找着你们了!”老者趋步上前,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老伯,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姨娘的语气有些颤抖,大抵是因为看到了生的希望了吧。
生逢乱世的她不能说看淡生死,但也习惯了,可要是能活下去,谁又想去死呢?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老者叹了口气道:“送你们走以后,我以为你们会平安回家,但有一天我忽然看到我的小船在别人手里,我就知道你们没回到家。我怕你们有个三长两短的,所以天天出来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从老者发现小船到今天已经过去十天了,他其实也不抱太大希望,出来找也只是在这狗日的世道里求个心安,却没想到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走,跟我回家。”老者诚心说道。
姨娘激动的表情暗淡下去,拒绝了老者的好意,“不了,老伯,我们还会连累你的。”
“这点你放心吧,朱元璋大军已经击退了敌军,收复太平了!”
老者的话让姨娘惊喜异常,可最震惊的还是花伟。
‘朱元璋?tnd给我一下干到元末来了?莫非姨娘说的大帅就是他?太平这地方,莫不是这原身是淮西二十四将花云的儿子?对得上了,云妾哺炜的典故不就是这样么。’
此刻花伟心下确定了七八分,还得再精确一下,看看是不是历史上的朱元璋还是各种演义里的朱元璋。
同时也暗自庆幸,按照典故后续原身在朱元璋底下应该能过得不错,只要按照原本走向走下去就好了。
“诶,宝儿这是怎么了?”老者看到发呆的花伟问道。
姨娘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多天常常这样,大抵是突遭变故一路奔波,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导致他性格没了以前那么活泼。”
“哎,别说是孩子,这兵荒马乱的日子,哪个人不是这样。”叹了口气,老者接过花伟,让姨娘先上船。
小舟缓行,此刻,历史驶向一个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