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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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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路
    族长站起身,放下手中的烟杆到桌上,站到桌子旁边,其余人也同样来到桌旁。



    “既然看天命,是福是祸谁也别抱怨,刘老,我来念,你来写名字。”族长看向刘老,把桌上的笔递给了他。



    接过族长递过来的笔,刘老蘸了点墨,依照先后顺序,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当他写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双手止不住的发抖,点点墨汁溅到纸上。



    众人看着他都未说话,这个时候没人会大度到让出自己的名额。



    族长看向刘老,无奈道“我知道你家就这一个独苗,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破例。”



    放下笔,扶着桌子,刘老双手用力的捏住桌边,轻声道“按规矩来,按规矩来!”。



    当着大家的面,族长把纸撕成九小份,随后折成小块放入两个碗中,上下摇晃。



    纸张被打乱顺序,他把碗放在桌上,打开上面的碗,从碗中抽出一个纸条放到桌子上,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三个小纸块,大家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族长没有说话,打开了第一张纸条。



    牛筱筱!



    牛家面露喜色,王家和刘家沉默不言。



    族长接着打开第二张纸条。



    牛霞飞!



    机会越来越小,看着王家和刘家紧绷着身子,额头都渗出了汗水,牛家心里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时高兴就是对别人插刀子。



    刘老紧盯着第三张纸,持续用力的双臂开始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没享过几天福的小孙子,真要交到山匪手里,怎么对得起孩子的父母。



    没有拖延,族长打开了第三张纸。



    刘一恒!



    随着最后一个名字的显示,众人心里五味杂陈,两女一男,刘老更是长出了一口气,只有王家的人面露苦色,瘫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



    族长走到王春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人数已定,大家商议一下把孩子送去哪,什么时候送出去,大田你常年跑马,你认为孩子该送到哪些宗门?”族长问道。



    “即使是做杂役,据我所知现在招收弟子的宗门不是很多,但是也有例外,离我们这儿以南将近三百里有个灵阳宗,不知是哪个大宗门的分支,最近招收弟子很是频繁,时间和年龄也没有什么限制,不过倾向于招收男弟子,西面还有一个地方离我们这儿一百五十多里的紫蚕宗,最近发展很快,半个月前我路过时就听说他们又要扩建,而且专收女弟子,把两个女孩送那儿比较好。”



    “你想好了孩子的去处,自己做主就行,刘老,你觉得怎么样?是再想别的去处,还是就去灵阳宗。”族长见牛家做好决定,询问刘老的意见。



    “我没有意见,现在不是招收弟子的时候,有宗门愿意收人就是好事。”刘老恢复好神态,肯定了牛大田的建议。



    族长看向众人,敲了敲桌子“那什么时候把孩子送走。”



    “就现在送走吧,迟则生变,现在夜色正浓,是个好机会,就算山匪过来,一夜大雨早把痕迹冲刷干净。”刘老建议道。



    众人沉思片刻,便不再犹豫。



    看着大家都点头认可,族长吩咐道“大田,你驾马车带人去紫蚕宗,二田你骑马带一恒去灵阳宗,现在就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众人听完吩咐后,向族长告辞,一个个走了出去,只剩下王春生瘫在那儿,一手扶着头,不知和族长说些什么话。



    刘老走到族长门口,对着牛二田说道“二田,你去牵马,半个小时后来我家找我。”



    “放心吧,刘老。”



    轰~~~。



    雨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击打着树梢,树枝被打弯过后,晃动一下,又挺直了身体。



    屋内,刘一恒还在熟睡着,很快就听到外面“砰砰”的敲门声,他迅速爬了起来,打开门。



    刘老进了屋,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此时刘一恒还是迷迷糊糊的,看见爷爷不说话也不睡觉,一直的盯着他,带着疑惑问“爷爷,怎么不睡觉呢?是不是族长不让我们放牛了?”



    面对孙子的关心,刘老张口蠕动了下又闭上了,他紧攥着衣服,一时之间不知道怎能开口。



    孩子比同龄人早熟的多,早已通晓人情世故,不过年龄还是太小,很多道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讲,但现在又不得不分开。



    他气息浮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时间紧迫,刘老理了理思绪,还是开了口“我要把你送到宗门去做杂役,你必须走。”



    刘一恒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不知所措,看见爷爷一脸严肃,知道不是跟自己商量,开口道“我走了谁照顾你啊?要不我长大一点再过去....”



    “不行。”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我在这儿很好,村里人会照顾我,我还没老,给村里放牛分的粮食够我吃,更何况我还会识文断字,能帮村里许多事,你不用想那么多,现在收拾一下,马上就出发。”



    “现在就走?外面还下着雨呢,而且现在是夜里,怎么走啊?”刘一恒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山匪现在抢孩子,你不得不走,别担心爷爷,现在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到了宗门要时刻注意,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好是坏,凡事都要加个小心,外面环境遵循弱肉强食,有时一两句话不和便会拔刀相向,切记,做事情之前要谋而后定,不要意气用事,遇到人能帮则帮,但是祸及到自己一定不要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求,除非身不由已。”



    刘老一边说一边给刘一恒准备行李,总共就几件衣服、几块干粮很快就打包好,最后从衣柜的麻布里掏出所有家底,交到刘一恒手里。



    家里总共才攒了几钱银子,刘一恒想推脱,但被刘老拒绝,又是一阵叮嘱,让其保管好。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刘一恒感觉自己好似在梦中尚未醒来。



    他听着爷爷的话,努力记在心里,悲痛和不舍充斥在他的心中,他不想走,但是又怕被山匪带走,爷爷会更伤心。



    很快外面传来踢踏声,牛二田身穿着蓑衣,头戴斗笠,已经赶到门口,刘老最后叮嘱几句,给孙子穿好雨具后,便领他出了门。



    “爷爷。”刘一恒抱着老者,眼角不知是雨还是泪,“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刘老抹了抹他脸上,扶着他上马“记住我说的话!”



    “驾~~”



    一声鞭响,骏马很快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声声呼喊声回荡着,随着距离越来越弱,消失在大雨磅礴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