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秀花道:“他带着那女孩一进家门,爸那脸子就难看的能拧出一碗水。那姑娘眉间眼梢都透着伶俐,始终是笑吟吟的,心里早就有了数。还有咱妈,这一辈子就在爸的阴影下活着,非但不破散破散,在中间做个好人吧,还煽风点火的给爸当狗腿子,你们说换成你们,这头一次见面,未来的公婆就这样子,以后的日子还有法子过不?”
四个姐妹如今都是在别人家里做儿媳妇的人,自然体谅其中的一番滋味,忍不住发出深深地感慨。
二姐尚秀青歉意的看看尚良正,说:“本来我和大姐说是等天气暖和了一起回来,帮着你参谋参谋,为了这个,我们还专门找人去打听了那女孩的家里情况。说她家确实都是城里的,爹妈都在团结湖那边的一个什么厂子里,还有几个兄弟姐妹,算是不错的人家。”
大姐尚秀红瞥了眼尚秀青,大概意思是都到了现在,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四姐尚秀花领会到大姐的暗示,笑呵呵的说:“其实良正现在这个对象也不错,人一看就朴实,平常眉眼里都带着笑纹,是个喜兴的人儿。”说着话,她又压低了声音说,“可不像赐水妈那样整天横眉立目的,好像都欠她二两绿豆糕似的。将来一起过日子,良正你还真得对你媳妇好点,就看她那个直来直去的脾气性格,还真不是你嫂子的对手,就是在爹妈手底下,也免不得受委屈呢。”
二姐尚秀青问尚良正道:“这个媳妇到底是你相中的,还是爹妈们看中的?”
尚良正爱答不理的回道:“有区别吗?”
二姐尚秀青立马提高嗓门嚷嚷道:“你好好说话,要是这么个腔调,可别怪我抽你!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别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的,你心里的那点弯弯绕,我可是一眼就能看明白。我跟你说,你要是没有相中人家姑娘,就早点说,别祸害了人家。谁家姑娘都是爹妈心头上的肉,都是不容不易的从小到大拉扯起来的。嫁到咱们家来,是让你们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的,不是让人家过来受气受罪的。说了你们都不相信,我和大姐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那种整天盯着别人脸色过日子,自己的老爷们还不闻不问的苦日子可不想再让别人品尝。那些年,我们偷偷地流了多少泪吧!这说起来,心口就堵堵的。”
“一定要对你媳妇好!”文静的大姐尚秀红咬牙切齿铿锵有力的说。
一丝苦笑爬上尚良正的脸庞,他不解的道:“她这还没进门,就有你们这么多撑腰的?到底我是你们的弟弟,还是她跟你们更亲?”
三姐尚秀素开门进来,告诉尚良正已经跟三姐夫说好,晚上吃了酒席临回家就把棉裤棉袄换了。尚良正还要推脱,尚秀素斩钉截铁的说,结婚这么大的事他都帮不上什么忙,这点事还叫事,吃了晚饭就去找他换。
二姐尚秀青偷偷朝尚良正扮鬼脸,呵呵的笑着说:“从小秀素就这么厉害!在一圈人里头就她长得又瘦又小,可偏偏就她说一不二,从小就能把你三姐夫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三姐尚秀素又说尚道山知道尚良正回来了,没有再大喊大叫。又提醒尚良正自己多长眼睛,别再干火上浇油的事,踏踏实实的把今天的酒席和明天的婚礼过去了,老爷子也就没了火气。
二姐尚秀青埋怨道:“你们说他这脾气什么年头能改吧!亏他在外面上了这么多年的班,还是这么一副狗怂脾气,遇上点事就跟火上了房似的!难怪大伯那年去家里说爸这脾气就是个爆竹,沾火就响。他都纳闷,爸是怎么从三八年到现在,从一场场运动中过来的。”
大姐尚秀红一针见血的道:“他就是窝里横。老尚家的哪一个不是这幅德行?大伯还说咱爸,他不也是一个模样?在咱俩家面前趾高气昂的跟个大家长似的,你看过他在单位里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吗?反正我是见识过了,假的跟个笑面虎似的!”
三姐尚秀素又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今天你们最好都别在爸面前提大伯和二伯,他正生气这哥两个都这个时辰还没有露影。指不定把这股邪火撒在哪个身上?刚才赐水就受了无妄之灾,杨树芝给带回家去了!”
“那就大家都忍一忍,别撞上自讨没趣。”尚秀青嘻嘻哈哈,伸手指向尚良正道,“尤其是你,可要注意了!”
尚秀素拨开她的手,严肃的道:“别说他,你也要注意,别疯疯癫癫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别说他不敢把你们两口子一起撵走,可还没有他办不出来的事!”
尚良正有了四个姐姐撑腰,感觉心里暖暖的,撒娇似的抱怨道:“你们看到我在家里的日子有多难过了吧?”
尚秀素毫不客气的顶回他道:“你哥的日子才叫难过呢!”
尚秀青同情的道:“整天在老爷子的眼皮底下!”
尚秀花像是看热闹的旁观者一般,不嫌事大的说:“赐水妈已经跟他较量过两次,虽然没有占到便宜,却也煞住他的一些威风。这以后干仗的日子还少不了,就看谁能扳过谁了!”
尚秀青武断的说:“杨树芝不行!”
尚秀花凑过去拍拍尚良正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那可就只能指望你媳妇了!”
尚良正轻轻一拍桌子,拂袖而起,学着尚道山横眉立目的样子,低低的吼一声:“她敢!”
惟妙惟肖的模样逗得姐姐们都哈哈的笑起来。暖暖的屋子里充满了同胞手足间的欢声笑语。
不多会儿,尚良成也叉着油晃晃的两手钻进来,在炉口上火急火燎的烘干手后,先卷了根旱烟叼上,才慢悠悠的说:“这次你们彻底喝不上羊汤了!”
二姐尚秀青问:“怎么了?”
尚良成不紧不慢的点着烟卷,深深地吸口,吐出一股子烟柱,才接着说:“老爷子临时改主意,不让杀了,要养起来,等着明年春天再生两只小羊羔呢!”
尚秀花紧张的问:“你没有跟爸说这羊的来路有些不正吗?”
尚良成摊着手说:“说了!他不听。”
尚秀花更加紧张,搓着手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里杀好了再送过来。现在村里能让个人养羊了?我可只听说有养鸡养鸭的,从来没有人敢养羊,不是都要交到队里吗?”
尚良成道:“要说你自己去说!要不然你就让四姐夫去说,他说话应该还有点分量。”
姐弟团聚的欢声笑语因为一只羊又沉闷了一刻,但马上尚秀青就挑起气氛,东拉西扯的又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