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良正不知不觉的溜达回办公室,空荡荡的屋子里像死一般的寂静。他在桌前坐下,茫然的抄起钢笔,在一张稿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亲爱的革命战友冯清莲同志:”
他忽然顿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写这封信?是要告知她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还是要邀请她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或是想和她重修旧好,一切从头开始?
一滴墨水滴在纸上,迅速的散开。
他换一页纸,端端正正的写下去。
“尊敬的革命战友冯清莲同志:
也许你已经得知我即将在后天结婚的消息。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但此时此刻我的心是痛苦的。你要问痛苦的缘由,只能是因为后天婚礼上的新娘不能是你!”
他闭上眼睛,酸酸涩涩的感觉一波波涌上来,泪珠像断链的珍珠般铺洒在纸面上,把字迹摊成一片狼藉。他狠狠地揉搓着稿纸,湿漉漉的墨水把手掌污染。他趴伏在桌面上,无声的痛哭,泪水打湿桌面。他的脊背剧烈抽动。
哭够了,他郑重的决定这信必须要写,在袄袖上擦干了泪水。但他写不下去。他在屋里转来转去,只觉得心乱如麻。他洗手,洗脸,又把脸浸在冷水里,他不停地用湿漉漉的手搔着头皮,又索性一头扎进脸盆里,让火热的大脑皮层冷却下来。
他终于觉得自己能够冷静下来,才回到自己的桌前,重拿出一沓纸,端端正正的写下:
“我的爱,你好!
后天我将结婚,你可否知道我是多么希望:那一刻,站在我身边的新娘能够是你!对的,就是你!
自从断了音信,你可否知道我是多么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的煎熬中渡过。
随着婚期的迫近,我才真正的看清楚,我想要的人只有你。除去你,一切都是虚无,都是荷尔蒙的冲动,都是我那颗优柔寡断犹犹豫豫的心造下的罪孽。
回到我的身边,后天我们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我已经准备好,哪怕是遭受世人的唾弃,让我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也在所不惜。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答应我,出来和我见一面!
答应我,后天你会嫁给我!
答应我,请答应我!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这也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请求你!
如果得不到你的应允,那么后天就将是我的忌日!
一个永远爱你的人。”
他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的看。几次提笔修改,却又无处下笔。这信已没有时间再通过邮政系统派送,他要亲自送过去,他要等在她的门外,等着她的回复。
他郑重其事通读一遍,确认这完完全全是自己能够看得明白的真实表述,这才是他想要的。他把信方方正正的折叠整齐,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就像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似的起身,朝向南营村进发,去见他生命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