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告辞。”
散学时细雨初歇,闫升将书囊随意抛给小玉:“城东新开了家斗鸡坊,听说有只金翎将军连赢七场。“他玄色锦袍扫过门槛,腰间玉佩撞出清越声响。宁温倚着门框笑:“你倒不怕被夫子逮着,前日罚抄的《无逸》可写完了?“
“不去直说……今天去哪儿玩?”闫升倚在一个瘦高个身上。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先吃饭啊。”比二人还矮一头的小圆个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道。
“嗯……走吧,先吃饭。”闫升懒骨头起来了,伸了下懒腰,用手拍了下小圆个的肚子,往前走了。
“就你会吃。”瘦高个笑讽了一句。
“就你宁温不饿,哼。”小圆个不满意的讽回去,但没那胆子接着说,赶紧跑了。
“还不高兴了啊。”宁温朝着他就跑跟他闹,个高腿长没几步追上了。
吓得小圆个一直叫“闫升,闫升!”来试图‘保命’。
“跟过来!闹什么,吃不吃饭了?”前面的闫升吼了一句,露出你们敢叫我等的不高兴。
三人笑闹着转过街角时,差点撞上几个佩弯刀的胡商。小玉注意到他们靴底的黄泥不同寻常——那是干俞特有的赤胶土,遇水会泛出赭红色。领头的胡商忽然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小玉侧身靠柱子挡着,余光瞥见他颈间露出一角刺青,形似盘曲的赤蛇。
那几个胡商在一起说几句听不清的话,就有几个人过来同他们讲话,这——是面馆里的几个问路的。
那三人并不在意,在云桑长大什么样的没见过啊
小玉也是疾跑去面馆。
“何嫂子不好意思,今天夫子讲得有些投入了。”东西放好,就赶紧打招呼去收拾客人的碗筷。
“不打紧的,我离那时候还早呢。”何嫂子摇摇手,让他别在意。
“近日,城中人真是多起来了。”这话是个客人说的,看起来应该是个四处行走的。
“来碗面,面汤多掺些。”又来了一个客人。
“这城什么时候人少过啊。”取下斗笠坐下等待,顺口接着。
听到有人接话,停下吃面的动作,筷子放在桌面。
“阁下今日才到吧,这城虽平日里人鱼混杂可人数却没多到这样过,上次城中这情景的还是花垣灯会。”
“那阁下可知为何?”
“很快会明白的。相逢即是有缘,我便多说一句,年轻人行走路上多看,路才会宽才会远,走了。”不等回话,放下面钱拿上佩刀走了。
“……”
“小玉……”何嫂子面露难色。
“怎么了嫂子?”小玉紧张得要扶她坐下。
何嫂子伸手表示不用,“刚刚那两位的话我听了,其实今日也有几位客人说过类似的,我不太懂这些,只知道近些日子确实面馆生意不错……唔,你比我机灵,别的我想你也不太清楚,可我想知道城中那些人会不会对面馆和你叔木坊有影响啊?”
小玉扬起脸笑得灿烂“何嫂子别操心了,若真说有点什么影响,那看这生意好了算不算?咱一个卖吃食的有什么影响,何叔一个老实本分的木匠能影响什么,放心吧。”
何嫂子点点头,笑着称是,直夸人聪明,便也忙去了。
小玉却没动。
近些日子这些人对城中人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是他估计后面可未必。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人来了,我方才给你下了碗面,你一会儿吃了去忙吧,剩下我来就好。”何家嫂子知道小玉忙,就想让他先走。
“知道了,谢谢何嫂子。”小玉点头,不禁再次感叹何家大哥和嫂子都是好人啊。
过去快速吃了面,然后把地上和何嫂子不方便收拾的地方收拾好了,拿上佩囊和何嫂子道别后再走。
可没走两步,就跑来两个人叫住了他。
唉,这一天天的,事真多啊
“诶,诶,小玉!”
“等下,等下。”
“李二哥,赵大哥?”小玉眼眸带笑看着二人,“可好久没见了啊,才回来吗?”
话音刚落就被个汉子接下“是啊,刚回来”。这汉子额角还沾着未洗净的漕运黑泥,粗粝的手掌抓着个油纸包:“小玉兄弟,这是你嫂子晒的梅干。“他眼神闪烁,袖口露出半截青紫——那是纤绳常年勒出的旧伤。
“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我们改明儿再叙旧,走走走,咱边上说去。”李二狗双手推着小玉走。
“是啊,走走走……”赵全也加入其中,从前面拉着他的胳膊。
“诶,诶,这么急吗?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好。”拍开李二狗的手,力道不大,足见不高兴。
大街上拉拉扯扯的……
李二狗收回手,憨憨地笑了两声。
三人走到没人的巷口,赵全局促道:“红韵楼,你知道吧?”
小玉退后一步,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二人“二位哥哥这回来就想我带去青楼?”
红韵楼,云桑第一楼,虽是青楼,楼中男女可不止是男女那一点事,凡楼中人者,必有绝技傍身,楼中花魁更是如此,其换位速度极快,坊间常有:云桑有名楼,楼中有魁首,名楼年年有,月末无魁首这样的说法。
喜欢的花魁可不一定下个月还是花魁,楼中竞争激烈,楼外亦是如此,故而坊间还有笑谈,为求花魁一夜缘,千金散尽不得愿。
“不是!”李二狗脸都憋红了,大声叫了一句。
赵全右手一拍李二狗的头,见四周无人,凑近道:“小声点!”
李二狗点点头,脸火烧似的想给小玉解释清楚。
“我俩……”李二狗一时间不知道竟该怎么说,推了一把赵全“你,你,你去说。”
“出息!”握拳捶了下李二狗胸口。
“我俩去年外出务工嘛,在临城港口找了个混口饭的,半年来幸得赏识还算是过得不错。板主不认识云桑城,我们又刚好这么久一直没回来,就想着说回去想看看你嫂子们。板主说红韵楼有人近日似要出海,可以谈笔生意,凭物是有,但我与你赵大哥二人家中皆有妻室,不方便出入,万一这人多嘴杂的,街巷又都是认识的,你嫂子们听了多生事端……”赵全讲清原委,看了眼小玉,又道:
“你还小...又是男孩子,我们和你也相熟知道你秉性…你做事我们还是放心的,就想来找你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