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陈虹汇让何巧在先带东西回酒店整理行李,他想一个人散散心。
虽然遇到了几个npc,触发了几个小剧情,但直到现在他都还有种如梦似幻的恍惚感,脑子里乱乱的理不清。
街道上人来人往,说着不同语言、肤色各异的人们聚集在这座地上天堂,在快节奏的世界中过自己的生活。
站在这里,你会感觉到方向的迷失,哪里都是方向,但哪里都不是你的方向。
打扮精致的都市丽人踩着高跟鞋“哒哒”而来,头上涂满反胶顺成可靠大背头的成熟男士阔步而去,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看一眼手表,抿一杯咖啡。
像海里的鲸,只偶尔探出水面呼吸一口。
很难想象鲸鱼会不会向往头顶那片可以自在呼吸的天空。
人潮漫无目的地向目的地散去,皱纹里折叠着岁月的冷漠和叹息。
而在城市面貌的细节处,角落里不乏处境落魄的老年流浪汉,戴着一顶灰扑扑的针织帽,佝偻着身躯,神色瑟缩。
无家可归的幼孩茫然无措地站在街头,脏兮兮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不清原本颜色的黑脚趾因寒冷而蜷缩起来。
陈虹汇用黑卡在银行自助取款机中取出些整票,去超市买了很多大袋面包。
他在街上给那些流浪汉们一一派发着,人们没有感谢,没有寒暄,只有机械麻木的接受。
就好像不论给予的是拳头还是面包,他们都会是一副沉默顺从的模样。
陈虹汇只是见不得有人吃不饱饭的样子,他刚好手上有点钱想做点什么。
他是玩家,应该有点救世主自觉。
他走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面前蹲下来,让两人视线齐平。
“你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左右的卷发小女孩脸上灰扑扑的,只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什么也不说。
“你是不是很饿,哥哥给你面包吃……”陈虹汇拆开包装袋把喷香的面包凑到小女孩面前。
“20贝比一次。”小女孩眨了眨眼,懵懂无知地念着不知已经重复多少遍的台词,“不可以进去。”
像是输入指令的电脑会自动弹出结果,她开始自觉地解自己的裤子,陈虹汇立马紧紧拉住她的手瞪大了眼。
“不要!”陈虹汇几乎是惊恐地小声呼号。
小女孩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终于不那么呆滞,反而疑惑得像一条可怜无知的小狗。
她还只是个孩子……
陈虹汇脑子转得飞快,电光石火间好像就想明白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出离愤怒。
他的左手还在温柔地为小女孩举着面包,右手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在南约瓦,日不落之城,每个人都拥有绝对的自由。”酒店莉莉的话似乎还回响于耳畔。
如果自由不限制,那么剥削不停止。
小女孩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奇怪的客人,为什么不继续?
不继续就没有面包吃。
可梦里才有的香软可口大面包已经凑到了面前,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的妈妈需要钱买叶子烟、快乐粉,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从昨天中午开始就什么也没吃。
可比起其他穷孩子,她还有衣服穿,这已经让她很满足了。那些孩子甚至出不了门,终日躺着脏兮兮的床板上等着爸爸或妈妈拉客人进来。
妈妈说如果她赚不到钱就会被卖到萝莉岛去。
她不想离开妈妈……
“谢谢……”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啃着好心的奇怪客人给她的面包,感到非常开心。
就算今天接不到客人会被妈妈骂好像也值了。
“你叫什么名字。”
“凯丽,妈妈高兴的时候会叫我‘小凯丽’。”她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脸颊也因为在吃面包而鼓了起来。
尚且年幼且从未收到过教育的她不知道什么是“经济危机”,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何保护自己。
只知道家里越来越穷,妈妈比以前更加严重地酗酒,早出晚归。
“你是个好人……”小凯丽咽下最后两口面包,恋恋不舍地舔着手指间的碎屑,“好多有钱人宁愿倒掉牛奶也不愿意给我们。”
她渴望的眼神大胆地粘在陈虹汇的口袋,那里面有好多花花绿绿的钞票。
繁荣与衰退,彻夜笙歌,街头买醉,泡沫般迅速膨胀发展的经济,紧随而来的是商品滞销、利润减少、生产急剧下降、失业大量增加、企业开工不足并大批倒闭。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吞并、蚕食、壮大的利益集团即使伤筋动骨,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待春风吹又生。
而命如草芥的沙丁鱼们包装出卖自己,吐出一两个勉强贡献经济价值的泡泡后被端上餐桌吃掉。
“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家庭吗?”陈虹汇牵着凯丽的手,把两叠厚厚的钞票塞进她的手里,“告诉我好不好,只是说说话,这些钱都给你。”
在陈虹汇有温度的眼睛里,小凯丽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这样的视角对她来说很新奇,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善意地注视过。
“你的爸爸妈妈呢?”
“爸爸车祸死掉了,大家都说是他运气不好,法官判我们全责。妈妈白天不在家。”
他们坐在旁边公园的长椅上,小凯丽开心地吃着糖。
“我妈妈有好多快乐粉,但她说我不可以碰,她说她等着我长大以后每周卖血养她。”小凯丽眼睛亮晶晶地诉说着妈妈对她的爱意。
等她长大可以卖血了就请妈妈喝星九克,还可以拿剩下的钱去逛她一直想去的动物园。
她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希望,就像是沉默好久终于打开话匣子的小孩,一时间忍不住说个不停。
小凯丽觉得今天是有记忆来过得第二开心的一天。
第一开心是六岁生日的时候,妈妈给她专门扎了好看的辫子,她穿着蓝色公主裙。爸爸开车去给她拿预定好的蛋糕,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出发前她和爸爸已经商量好许什么愿了,可惜没有等到蛋糕和蜡烛,后来也没有等到。
“大哥哥我明天还会见到你吗?”她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背过手,眼睛看着脚尖。
“当然可以。”陈虹汇的脸庞融进夕阳的亮黄色中,看不清表情。
陈虹汇回到酒店后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了房间里,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他承认他玩的游戏不多,看过的奇葩剧情很少,是他承受能力有限,但今天实属是被暴击到了。
“你们游戏是哪个傻逼策划做的?你们的下半身是平常没有机会彰显作用所以只能在游戏脚本里发情了吗?”
“玩小玩具把脑子玩智障灌满精虫了吗?”
无言是最大的蔑视,没有回复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复。
陈虹汇气得肺都要炸掉。
“我马上用你给的超能力把这个世界所有资本家全部杀掉,全都给我挂路灯!”
“我要行使我杀光所有人的自由!”
陈虹汇现在只想毁了这个游戏。
“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系统终于出声了。“如果正义和善良有价值,那么银行里应该装满了空气。”
“我不信。”陈虹汇披上外套,“是我在玩游戏,我要做救世主!”
“就算只能帮助几个人。”他脑子里冒着股股热气,连外套都没穿就摔门而出。
何巧在有钱,他可以先借个几百万出来修一家儿童帮护机构,或者办理一家儿童福利基金会。
总之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