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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命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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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案发,陈尸街头
    夏夜的闷热裹着腐烂的腥臭气,在社区广场上空凝成黏腻的网。



    警戒线外,围观人群的低语声此起彼伏,十几束手电筒光柱刺进灌木丛,惊起一团团绿头苍蝇,嗡鸣声像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老赵拨开被踩塌的冬青枝叶时,血腥味猛地呛进喉咙。尸体匍匐在灌木丛深处的泥地上,路灯的光被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切得支离破碎——血液几乎染透了整个尸体,分不清是红还是黑,他的上半身浸在阴影里,腰部以下却曝露在冷白的光晕中,断裂处参差不齐的骨茬刺破皮肉,像一丛野蛮生长的荆棘。



    他问老陈:“有什么发现?”



    老陈是市里权威的法医专家,此刻,他正蹲在尸体旁,埋头工作。



    “被闷死的,身上还有瘀伤,生前应该被折磨过,还有.....还有就是,生殖器被割了,脸皮被挖掉了一大半,腿也被切了,看样子,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这里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具体的一些信息还是要等回去检查后才能确定。腿切面创口有高温灼烧痕迹,“他镊子夹起一片焦黑的皮肤碎屑,“可能是电锯之类的工具,但……“他顿了顿,手电筒光扫过尸体躯干下方,“腿骨切面又太粗糙,可能有两种以上的分尸工具。“



    死者两条苍白的腿被并排摆成笔直的线,断裂的血管像枯萎的藤蔓垂在泥土里,血早已渗进草根。



    老赵围着尸体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他妈的!凶手为什么要把两条腿摆成这样的形状?在以往的案子里并没见过,有什么寓意吗?”



    “队长!看这儿!“警员张海指着一串半枚的鞋印,鞋印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血线:“脚印是脚后跟的位置,说明凶手是拖着死者的上半身从垃圾桶后面拖到目前的位置的。”



    老赵说:“好,你从脚印这条线索查,看看能发现什么。”



    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阵骚动。



    “造孽哟!是不是被分尸啦!“



    “太吓人啦,死得好惨呐”



    “我操,今儿晚上做不得做噩梦啊”



    “这脸生得很,不像咱社区的……“



    围观群众抻着脖子往里探,几个举手机拍摄的年轻人被警员厉声喝退。



    老赵瞥见人群最后方有个穿黑色衣服戴帽子的身影,他像个雕像一个矗立不动,好像在死死地盯着现场,他是凶手还是知情人?老赵的直觉告诉我,即使他不是凶手也一定与这起案子有关联。但等我挤过人群时,他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蛇一样蜿蜒进漆黑的街道。



    “身份确认了吗?“老赵转头问正在翻找证物袋的王默。“队长,钱包、手机全没了。”



    “嗯,就现场看,不是劫财,凶手拿走了和死者身份相关的东西,应该是熟人作案,你再仔细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线索,要尽快确认身份。”



    “师傅,周围小区的环境,我们摸排过了,这个广场在两个小区的中间,广场正对着的这个是华光小区西区的东门,而环绕这个广场的是华光小区的东区,广场平时人流量不大,基本都是社区的老人孩子,周围的栅栏把广场围住了,凶手只能从两个小区中间的这条南北路进来,晚上9点后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因为广场的电路坏了,一片漆黑。报警的是一对小情侣,闻到血腥味儿,发现了尸体。”说话的是老赵的徒弟刘雯雯。



    “嗯!应该是抛尸后没多久,就被这对情侣发现了并报了案,血还没干透。你赶紧把周边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尽快找出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跟刘雯雯交代完,老赵把王默叫到跟前:“小王,过来!你带人,连夜把周边小区的住户都逐一筛一遍,尤其是这个华光小区的东西两个区,凶手应该对这一带比较熟悉,至少曾经来过这里。让社区的工作人员配合一下,加快进度,去吧!”



    第二天早上,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已经座无虚席,有的在吃早餐,有的正在打盹,有的在低头讨论案情。大家都一夜未眠,这个血腥、残忍、影响力极其恶劣的分尸杀人案,打乱了在座所有人的节奏。



    大家都在等着赵连奎赵队,他正在法医室和陈法医讨论尸检的细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会议室的门开了。



    老赵走在前面,眉头紧皱,面色铁青,所有人一下子就感到沉沉的压迫感。陈法医跟在后面,他手里拿着报告,低着头,径直走到赵队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老赵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虑。



    “陈法医,先说尸检结果。”老赵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陈法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初步鉴定已经完成,死者男性,年龄在30到35之间,身高178厘米左右,体重约65公斤。死亡原因确实是窒息,颈部有勒痕,但不是常见的绳索或者皮带之类的工具,这一点还需要结合后面的调查再定。尸体表面有瘀伤,主要集中在身体前部比如胸部、脸部,这些伤痕形成时间早于死亡时间,说明死者生前曾遭受过殴打,但是,这些伤痕显示殴打的程度并不重,而是反反复复的轻度打击形成的。”



    他顿了顿,翻开手中的报告继续说道:“关于分尸的信息,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细节。腿部的切割痕迹确实来自两种不同的工具——一种是小型的电锯,另一种则可能是锋利的专业剁骨刀、斧头一类,这个也需要后续调查具体确定。从骨茬的粗糙程度来看,凶手的操作并不熟练,甚至显得有些慌乱,因为断面处有扎入肉里的骨渣,这表明,凶手并非专业的犯罪分子。但死者的生殖器被阉割,脸皮被剥了一半,双腿被摆成一条线,这些都有很重的仪式感,这在以往我接触的案子里不多见,看上去仇恨很深。”



    说到这里,陈法医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一点,是关于死者的死亡时间。现在是夏天,气温已经持续一周停留在37、8度,加上每天下午一阵雨,空气又比较潮湿,尸体在死亡后暴露在苍蝇较多的环境中,眼角、头皮、鼻腔等都发现了蝇卵,这对判定死亡时间造成一定的干扰,不过,死者的角膜有斑块状浑浊现象,尸斑颜色正常,排除中毒,尸体经过运输和翻动,尸斑没有变化,这些说明死者的死亡在24小时之内,确切的说,不超过20小时。另外,死者应该是在饭后2小时左右死亡的,胃内容物只有少量进入十二指肠,死者的最后一餐非常的丰盛,凶手应该不会专门给死者做丰盛的晚餐吧,有没有可能,他是在晚饭后被凶手控制的,死前长期遭受的轻度殴打和凶手无关?死者的牙齿有很轻微的氟斑牙,这个在我们当地是不普遍的,在一些地下水含氟量较多的地方比较常见,是不是可以推断死者原籍非本地?经过初次尸检,还没有发现其他关于死者身份的线索,只能从尸体的上半身衣着来看,他生前的消费水平不低。目前大概就是这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赵队长皱眉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刘雯雯:“监控调取的情况怎么样?”



    刘雯雯立刻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昨晚我和张海把周边所有监控录像都筛查了一遍,发现案发时间段内,有一辆黑色轿车多次出现在华光小区附近。车牌号经过遮挡处理,暂时无法识别,但从车型来看,应该是一辆老款奥迪A6。另外,根据目击者描述,那辆车最后驶入了东区东边的一条偏僻小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好,继续追查这辆车。”赵队长点点头,又转向王默,“小区住户排查进展如何?”



    王默连忙回答:“目前还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但我们注意到一个细节——东区3栋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些被焚烧过的衣物碎片,上面沾有血迹,DNA对比结果还没有出来。我怀疑那里可能是第一现场。”



    老赵又看向张海:“鞋印的线索有进展嘛?”



    张海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老赵:“队长,鞋是非常普通的平底运动鞋,已经提取鞋印信息,正在对比具体是哪一个厂家的。”



    就在众人讨论得热烈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孙局长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挂着疲惫,显然,他也熬了一整夜。



    “同志们辛苦了!”孙局长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视全场,“这个案子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公众一个交代。现在,大家有什么新的假设和线索,都说出来。”



    老赵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冷静:“综合目前掌握的信息,我们可以做出以下几种假设:第一,凶手与死者关系密切,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第二,凶手选择将尸体抛弃在这个广场,是有意为之,或许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第三,凶手使用的分尸工具复杂且多样,说明他操作手法笨拙,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第四:不排除情杀仇杀,尤其是情杀,凶手不排除两人及以上,也不排除是女性。”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关于死者的身份问题,目前还没有突破!但有以下几方面的工作要抓紧推进,第一,死者是外地人,工作在海沙市,所以应该排查最近的失踪人口,死者的工作不是低端劳动者,重点排查失踪人口中收入较高的人群;第二,排查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并查清车主,同时扩大监控查勘范围,继续寻找可疑人员;第三,附近2公里以内街道的大小垃圾桶都要仔细排查,看看是不是有血迹或者和案子有关的丢弃物;第四,加快DNA和指纹的对比,看看这方面能不能尽快确认尸源;第五,如果凶手在我们讨论的路数之外,我们就要做好变态杀人的心理准备,尽一切可能加快案件进程,谨防连环案件发生。”



    听到这里,孙局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很好!一定要深挖,同时,扩大排查范围!同志们,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但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专注。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精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揪出真凶!散会后,各小组按照分工抓紧落实,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汇报!”



    会议室里的凳子立刻吱吱啦啦地响起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孙局长和老赵回到了队长办公室。



    孙局说:“老赵啊,这案子影响太坏了,竟然在居民区里抛尸。简直是挑衅我们公安系统嘛!周市长早上给我来电话了,这案子啊,限期破。哎,我知道这些年你有多累,但是永远不能停下来啊。没有你,海沙市的刑侦队伍就没有样板了。你需要什么支持,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廖大队马上要退休啦,市刑侦总队的队长位置给你留着。”



    老赵坐在沙发上低头抽烟,一口接一口,眉头锁得快夹死蚊子了。孙局不知道自己的话老赵有没有真的在听,他抿了一口茶水,站起来往外走,关门前又叮嘱一句:“老赵,有需要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