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青云山东麓的竹林已荡开刀鸣。
李云飞赤着上身立于青石之上,手中长刀在薄雾中划出森白弧光。刀刃破空的尖啸惊起数只寒鸦,竹叶尚未触及刀锋便被寒气绞成碎末——这是他将寒川诀催至三重的征兆。
破晓,第一缕阳光刺透云层时,少年正以倒悬之姿劈出第七十九遍“青云叠浪“。刀锋嵌入老松的刹那,九枚玉刃自玉佩中浮出,在他周身结成冰轮。竹叶凝成的冰晶簌簌落下,却在触及肩头旧疤时诡异地绕行——那道三年前野猪留下的伤痕,竟成了全身唯一不受寒气侵蚀之处。
“不够利落。“柳如烟的声音自竹梢传来。她抱着一摞药典坐在枝头,月白衣裙被朝露浸得半透,“逆流击浪的收势慢了半拍,白猿都能躲开。“
李云飞收刀抹汗,瞥见少女腕间的火莲纹又深了几分。自那日寒潭试炼后,柳如烟总在寅时三刻“恰好“路过这片竹林。他知道这是离火反噬让她夜不能寐,却装作不知。
“看好了!“少年突然旋身劈向溪流。刀气激得水花炸成冰雾,九道冰轮在水面交错切割,将游鱼冻成晶莹的雕塑。最后一枚玉刃归位时,整条溪流已覆上薄冰。
柳如烟轻飘飘落地,绣鞋尖点碎冰面:“花哨有余,杀气不足。“她摘下鬓角沾着的冰碴,“当年李青山闯白莲教分坛时,刀气能冻住飞溅的血珠。“
正午,日头最毒时,演武场的青砖地面腾起热浪。
李云飞却如坠冰窟。他闭目站在场中,九枚玉刃悬浮在头顶组成星图。这是柳玄风昨日传授的“九曜炼魂阵“——以玉刃为引,将烈日酷热转为淬刀之火。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柳玄风的鸠杖在地面敲出火星,“寒刃要烈,需经三昧真火熬炼!“
第一枚玉刃坠入眉心时,李云飞仿佛被人投入熔炉。寒川诀自发运转,却在至阳之气冲击下节节败退。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烈日下燃烧,握刀的手掌暴起青紫血管。
“天枢归位!“随着柳玄风一声暴喝,第二枚玉刃刺入丹田。李云飞喉头腥甜,嘴角溢出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蒸成血雾。手中长刀突然嗡鸣,刀身凝结的冰晶在高温中炸裂,飞溅的碎片在他脸颊割出数道血痕。
当第九枚玉刃没入百会穴时,异变陡生!玉佩突然挣脱衣襟悬浮半空,九枚玉刃在其周围疯狂旋转。极寒与至阳之气在李云飞体内对撞,竟在皮肤表面凝出冰火交织的纹路。
“就是现在!“柳玄风鸠杖点地,十八尊青铜傀儡破土而出。这些机关兽通体赤红,关节处嵌着燃烧的火精石。
李云飞睁眼的刹那,刀锋已裹着冰焰劈出。首当其冲的傀儡被竖剖两半,断面冰晶与焦痕并存。第二式“逆流击浪“回扫时,三具傀儡尚未近身便冻成冰坨,又被紧随其后的热浪炸成齑粉。
待最后半截傀儡手臂落地,正午骄阳竟已西斜。李云飞单膝跪地,刀尖插入青砖的嗤响声中,周身蒸腾的白雾里隐约有龙形流转。
月挂梢时,李云飞正在后山瀑布下练“冰河倒卷“。这是青云刀法中最难掌控的招式,需引动瀑布之力化为己用。三日来他尝试七百余次,最远不过将水帘劈开三丈。
“腰沉半寸。“柳如烟的声音混在轰鸣水声中。她不知何时立于潭边巨石,怀中抱着个鎏金暖炉。
话音未落,少年身影已没入瀑布。这次他没有急着出刀,反而任由激流冲击百会穴。寒川诀顺着水势游走全身,九枚玉刃在识海中组成星图。当第十三个周天运转完毕,他忽然福至心灵——原来这招要借水力催发寒毒!
刀光乍起的瞬间,整条瀑布凝固成冰瀑。李云飞踏着冰阶逆流而上,每一刀都精准劈在暗流交汇处。待他登顶时,月光正照在冰瀑裂痕上,映出万千道交错的光路,恰似星河坠落。
“二十丈冰痕。“柳如烟指尖拂过晶莹的冰面,“比昨日多了七丈。“
李云飞收刀入鞘时,发现少女暖炉一直在燃着。幽蓝火苗舔舐着青铜炉壁,将她腕间火莲纹映得妖异非常。
第七日寅时,异象突生。
李云飞在竹林中练“玄冥引“时,九枚玉刃突然脱离掌控。它们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型,引动天枢星力直灌百会。寒川诀失控暴走,在他周身凝出冰风暴,整片竹林瞬间化作冰雕玉砌的牢笼。
“静心!“柳玄风的鸠杖破空而来,点在风暴眼上,“玉刃认主,需以血为引!“
李云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佩上。漫天冰晶突然静止,旋即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刀锋。当他劈出这一刀时,远山晨钟正好敲响。
刀光过处,三十丈外的山岩无声裂开。断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星图流转。九枚玉刃欢鸣着没入刀身,在刃口凝出九点寒星。
柳如烟赶到时,正看见少年立于冰晶王座之上。朝阳为他镀上金边,垂落的发丝间冰晶闪烁,恍如神将临凡。
“青云寒刃......“柳玄风拾起一片竹叶,叶脉中冰晶已凝成微型刀阵,“终于成了。“
“明日......“柳如烟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边缘。
李云飞收刀入鞘,目光落在她腕间愈发妖艳的火莲纹上:“我知道。“
柳玄风拄着鸠杖转身离去,苍老的声音随风飘来:“后山药圃的结界,需在辰时开启。记住,月华最盛时,方是采药良机。“
少年握紧刀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寒川真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