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村,竹林。
衣袂飘飘的青衣仙师盘膝坐于亭中。
轻抚拂尘,右手化为剑指徐徐划过双眼。
目光炯炯,一一扫过眼前一排胸前贴有姓名的适龄男女。
闻讯而来的一众村民局促不安的等待在周围。
这灵溪峰的仙师每隔三年便会来此挑选根骨不错的仙苗。
若是谁家后辈有幸缔结仙缘。
那便是一场造化。
“记!”
青衣仙师看完,开始唱名。
身侧一名白衣仙师拿出名簿,朱笔横批。
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喘,这朱笔之下,虽不会定人生死,却几乎可以断一人之命运。
“安书瑶,玄气化青,清气三斗二升。三品木灵根,可入我灵溪峰。”
“赵普,玄气属火,清气四斗六升。四品火灵根,可入我灵溪峰。”
“余者……”
听到这里,除安、赵两家面露喜色外,其他孩童的父母皆垂头丧气。
“先师,且慢……”
只见孩童中,一个穿着皱巴巴烂布衫的黝黑少年紧张的捂着东西上前,恭敬行礼道:“小子李长青,仰慕灵溪峰已久。特此敬献一株五百年灵参。”
青衣仙师睁开一只眼,见那灵参体态玲珑,年份饱满,眉眼间盈盈有喜色,迫不及待伸手一抓,便将灵参收入囊中。旋即闭目唱曰:“李长青,玄气虚黄,气运一斗三升。一品土灵根,向道之心甚坚。可入我灵溪峰外宗。”
“谢仙师。”
李长青大喜,再拜。
“切,李长青这小子从小就贼眉鼠眼,我就知道他只配走歪门邪道。”
“就是,这种人,幸亏他爹妈死的早,要是知道他做这种事,非被他气死不可。”
“我家孙儿哪一点比不上他……”
“就是……”
……
村子里的婆姨七嘴八舌诅咒,个个愤恨不已。
负责记录的白袍仙师亦是不悦,“师兄,此子虽有功德,然福缘尚浅。入我灵溪……”
李长青见状,连忙又从怀中掏出一株三百年份灵芝朝白袍仙师双手奉上。
“仙师远道而来,小子别无长物,机缘巧合下获得这株三百年灵芝,于我无益,特此献给仙师。”
白袍仙师见了,轻抚袖袍。李长青手中灵枝便消失不见。继而笑道:“师兄,依师弟之愚见,此子向道之心甚坚,又兼与草木有缘,可入我灵溪药园。”
“善!”
青衣仙师得了灵参,原本想着要与师弟分润。
如今师弟即已得了灵芝。
这株灵参便独属自己。
不得不说这少年做事确实周全。
“好了,今次望气已结束。尔等三人有一柱香时间与亲人话别,时间一到,尘缘既了,当即刻随我二人返回灵溪山。”
“是,仙师。”
三子恭敬行礼,其他孩童中有早慧者则号啕大哭,他们知道此身造化已无仙缘,只能如父母一般在这黄土中刨食。
偏那李长青本是村中孤儿,从其阿爷那里学的寻药本领,养活了自己。
这许多年不声不响,竟偷偷攒下两株灵草,此番得了仙缘。
让不少人心生嫉妒。
“他李长青可以修仙,凭什么我不可以。”
“阿爷,我家难道没有灵参么?”
“阿爹,我想修仙。”
“娘,我不管,我要修仙……唔唔……”
看到自家孩童哭成泪人,父母不忍、不愤,可面对仙师根本不敢言语。
有一男女,男的粗壮如柱,女的风骚露骨,有几分风韵。
缩在角落,不知预谋着什么。
两人身旁一膘肥体壮的小胖子哭的梨花带雨。
“爹,娘,俺不要在家耕田,俺也要修仙。他李长青天份不如俺、气力不如俺,凭啥他可以修仙,俺就不可以,俺想要他的名额。”
他们是李长青二叔二婶,见自家孩子哭成这样,满脸堆笑来到李长青跟前。
“长青,你这孩子打小聪明,脑子活络,不修仙也可找到别的路子求生,你看你堂弟长虎哭成这样。能不能求求仙师把你的修仙名额让给他。”
旁人闻言,个个目瞪口呆。
李长青只是一脸冷笑,并无吃惊之色。轻俏笑道:“您二位可高贵的很,我李长青天生命贱。可没有二位这样的叔叔婶婶,高攀不起。”
李长青自穿越这个世界以来,自小丧父丧母。
若非身为采药人的爷爷拉扯长大,他早就饿死在这山川野泽间。
他能长至如今12岁,这所谓二叔对他无半点恩德,也就他俩这没脸没皮的开的出这口。
二婶气的横眉竖眼,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李长青,你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你难道忘了那年冬天,我们家接济你的那半块馍馍,要是没那块馍馍,你能活得到今天?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长青冷笑:“自然记得,还要多谢婶子从地上捡起堂弟吃撑了,随手扔下的这半块馍馍,强换了我一尾大鲤鱼。说起来吃亏的是我,自然没有忘恩负义的说法。”
“你,你,我是你婶婶,你敢不敬我;长虎是你弟弟,你不让他谁让他。你这样目无尊长,尊卑不分的货色我看哪家仙人敢要你。”
李长青哂道:“我父母过世,二叔二婶占了我家田亩,又霸占我家房子,于我而言已是仇人。于我又无半点养育之恩,二叔,爷爷在时示未见你等供养。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之辈,岂敢以我长辈居之,于我而言又有何恩德?”
“你,你,你!”
二婶被李长青揭了短,顿时恼羞成怒。
恰在这时,村中火起,浓烟滚滚,火热惊人。
“不好,走水啦,走水啦。”
有人大呼。
“那里好像是青峰家的院子。”有人说道。
“李长青,你家房子着火啦。还傻楞着干啥?”
有少年提醒。
李长青却嵬然不动。
看到他这种态度,二婶立马醒悟,指着他疯狂喊叫:“好小子,这几日就见你捡拾柴火堆积于院中。今日这院中便走水,分明是你蓄谋已久,你还我院子……你还我院子……”
二婶气急攻心,举手便要打,一旁青衣仙师轻拂浮尘,她便被掀飞出去。
“诶呦。”
二婶发出一声惨嚎,正要撒泼。看到是青衣仙师出手,哭得鬼哭狼嚎。
“仙师,我院子走水。还望仙师能降下一场甘霖灭火。”
青衣仙师极目望去,见那处火起之处,周遭草木皆已被清理,远离人烟。
火势虽大,却也只会烧毁那处院落,不会伤及他处。
不禁心中暗叹这少年行事果决,心细如发,又恩怨分明,心怀仁义,不禁暗自叹许。
怒道:“此子已是我灵溪峰弟子,岂是你这贱妇可以打骂。你夺人家产,还敢如此造次,该杀!”
妇人满脸惊恐,不敢再闹,连忙跪到地上哀求饶命。
其夫与子见了,也跟着跪地求饶。
青衣仙师轻挥拂尘,“因果造化,自有缘法,你不求正主,求我作甚。”
李二家几人皆是痴傻,仍是苦苦哀求。
那小妹安书瑶看不下去,咯咯直笑:“李二叔,你们家那点心思。连我都看得出来,李长青又不傻。你家那蠢婆娘几次三番夺他家产,虐待于他。若他有心报复,凭你们几个的手段,又岂是他的对手。他只是不愿与你们计较罢了,你们要求的是他。”
区区稚子,身怀重宝而不声张,隐忍至此。
这份心性……
李长青叔婶便是再蠢,也会意过来。
夫妻二人吓得从地上爬到李长青脚下。
“长青,是二叔蠢,是二叔不孝,求你救救你家婶。二叔不能没有她,长虎也还小,不能没有娘。”
李长青恼白了安书瑶一眼,后者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有些无奈,若非为了修仙。
他一个穿越者又岂会隐忍至今。
如今为了早入仙门,也唯有曝光底牌。
有心者自然一眼看出自己用心。
如今隐藏,已毫无意义。
“往事成烟,二叔你我之间终是有一线血缘。爷爷和我父母坟茔还望二叔看顾!”
“一定,一定,二叔谨记于心。”
李长青释然转身。
“仙师……”
青衣仙师会意,“日后行事,当处处留有余地。”
“是,仙师教诲,民妇谨记于心。”
“去吧!”
二叔一家这才千恩万谢离去。
村民见了,皆是暗自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