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的手电筒光束在潮湿的岩壁上晃动,苏雨晴的呼吸声在他身后急促得像是要撕裂空气。方才那诡异的双重影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他此刻更在意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那些黑衣人追兵踩着碎石的声音,在溶洞的天然扩音效果下,如同催命符般迫近。
“往左!“苏雨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拽着他拐进一条岔道,潮湿的苔藓在军靴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修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檀香里混入了血腥味,这才发现她后背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一个天然石室,苏雨晴突然踉跄着跪倒在地。林修慌忙扶住她,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她苍白的脸,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的伤...“林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借着晃动的光线,他看清苏雨晴后背的伤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根本不像利器造成的创伤。
苏雨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听我说,古镜必须送回公主墓室。我身上的...是镜灵反噬。“她急促的喘息在石室中回荡,“月圆时封印松动,我的血统能暂时压制它,但撑不过子时。“
林修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老宅发现的族谱。泛黄的宣纸上,林氏先祖的名字旁总跟着一个苏姓——世世代代,从未断绝。此刻苏雨晴耳后若隐若现的朱砂痣,与族谱插图中那位唐代女官的画像完美重合。
洞外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追兵更近了。苏雨晴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刺青——九瓣莲纹中心嵌着半块玉璧图案,与林修手中的碎片严丝合缝。
“这是守镜人的印记。“她指尖抚过刺青,皮肤下突然凸起细小的游丝状黑影,“林家的修复刀,苏家的血,缺一不可。“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竟掺杂着细碎的青铜屑。
林修突然明白爷爷临终前为何死死攥着修复刀。那些刀柄上的符咒不是装饰,是九百年前司天监用陨铁打造的镇物。他颤抖着取出修复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冷光。
“要快...“苏雨晴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瞳孔开始泛起诡异的铜绿色,“镜灵在吞噬我的意识...“
石室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林修将苏雨晴护在身后,看到三个黑衣人举着强光手电堵住洞口。为首的男人摘下夜视镜,露出布满疤痕的脸——左眼竟是颗嵌着符文的青铜义眼。
“把镜子和人交出来。“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林修握紧修复刀,突然注意到刀柄符文与男人义眼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记忆如惊雷劈开迷雾——七岁那年,他曾在爷爷的工作室见过这颗青铜眼。那天深夜,爷爷浑身是血地抱着个檀木匣回家,匣子里就装着这颗刻满符咒的义眼。
“你们是司天监的后裔。“林修脱口而出。族谱末页的警告突然浮现:若遇青铜目,当断阴阳路。
男人冷笑:“看来林家还没忘本。可惜你们这些守墓人,早就该随着那些陪葬品烂在地底。“他突然举起改装过的强光手电,刺目的白光中,林修看到无数细如发丝的青铜锁链从男人袖中射出。
修复刀突然发出嗡鸣,刀身上的符咒逐一亮起。林修本能地挥刀格挡,金属相击迸溅的火花中,青铜锁链竟被生生斩断。断裂的锁链落在地上,像活物般扭曲蠕动,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快走!“苏雨晴突然从身后扑上来,手中的玉璧碎片划出一道血色弧线。那些蠕动的锁链触到血光,瞬间化作青烟。趁此间隙,她拽着林修冲向石室深处的裂缝。
逼仄的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尖锐的岩石划破外套。林修能闻到身后飘来的焦臭味,显然那些人不打算轻易放弃。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微光,带着江水腥气的夜风扑面而来——他们竟从山腹穿出,来到了临江的悬崖边。
苏雨晴突然踉跄着跪倒在地,后背的伤口开始渗出青黑色的黏液。月光下,她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其中一个影子的脖颈处,赫然戴着唐代公主墓壁画中的九鸾金项圈。
“带着镜子...去青龙潭...“她颤抖着将玉璧碎片塞进林修手中,“水底有座镇龙碑,用修复刀...“话未说完,她突然抓住自己分裂的影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林修终于看清真相:苏雨晴根本不是被附身——她的魂魄本就是镜灵的容器。那些世代相传的守镜人,从来都是活着的封印。
悬崖下传来快艇引擎的轰鸣,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林修抱起意识逐渐模糊的苏雨晴,纵身跃入漆黑的江水中。刺骨的江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看见手中的修复刀泛起幽蓝光芒,刀身上的符咒如同活物般游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