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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袍加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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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起大风了。浓云自天边翻涌而至,梧桐叶打着旋撞上电线杆。



    “啪啪啪!”弹珠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面,扬起一阵潮湿的土腥味。



    “轰隆隆!”雷声在云层里滚动。



    暴雨裹挟着电动车,一路冲进城中村。



    下午一点二十五,送完手头这份外卖,刚好到了出租屋楼下,转角有个彩票店。



    “随机一注,追加。”扫码付款,没看号码,拿起彩票,直接揣进兜里。捏着单薄的彩票纸,我扯了扯嘴角。人总要有个盼头。



    推开锈蚀的单元门,霉味混着奶香扑面而来。



    “爸爸,爸爸——”奶声奶气的呼喊,十八个月的囡囡正踮脚去够门把手。



    防盗门被门吸死死咬住,她整个人吊在把手上晃荡,小皮鞋在水泥地蹭出两道黑印。



    电饭煲的白汽裹着墙角的霉斑翻滚,妻子的话跟着微波炉嗡嗡震动:“宝宝的奶粉又快吃完了……”



    “嗯,知道了,眯二十分钟。”我瘫倒在沙发上。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雷光劈开眼帘——



    ……



    头痛像是有铁锤在颅内敲击,身体更像是刚被汽车碾过。眼皮沉重似坠着千斤铁闸,我努力睁开眼。



    入眼一片陌生。苇席屋顶,篾条细密,交错成方格。阳光穿过茅草缝隙,在浮尘中织成发光的蛛网。



    “大师兄,你终于醒了!”



    “那天师傅被天雷打的灰飞烟灭,最后一道直直就向着你冲来……”一个带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



    天雷?师傅?



    我穿越了?老婆孩子?



    法力呢?宿主记忆呢?……



    冷静!!!



    先想办法,不能被人发现穿越这事,然后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至于以后怎么办,只能徐徐图之。



    先装个失忆?好主意。



    “我是谁……”



    “我在哪……”忍着剧痛,扯着干涩的嗓子,我缓缓问道。



    “大师兄别吓我!“圆脸少年把鼻涕泡哭成了七彩肥皂泡,“你是凌霄宗大弟子陆仁甲啊!“



    陆仁甲?我后槽牙隐隐作痛。这名字听着像老婆写小说时边嗑瓜子边取的——她趴在茶几上涂鸦,还跟我炫耀过:“男主角叫陆仁甲,反派就叫路人乙,多省墨!“



    “那...师尊名讳是?“



    “玄虚子呀!“少年从腰间抽出一柄桃木剑,剑柄刻着“凌霄宗“三个字。我盯着那个“霄“字缺口处,突然想起昨夜囡囡啃老婆稿纸时,稿纸边角粘着的芝麻粒。



    记忆像被雷劈开的云层,突然透出光来。



    老婆的修仙小说设定集里,确实有个被雷劈死的师尊——当时她咬着笔杆嘀咕:“天雷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忍着头痛环顾四周:竹席屋顶漏下的光斑,正好拼成老婆画在稿纸边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少年道袍下露出的运动鞋,和老婆写文时总忘记改的现代bug如出一辙;就连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奶香,都像极了囡囡打翻的奶粉罐。



    目光扫过墙角炭炉,忽然凝在炉灰里半片未烧尽的宣纸上——焦黑边缘蜷缩着熟悉的狗爬字:“玄虚子人设太老套”,后面跟着条暴躁的删除线,墨迹晕染处依稀能辨“天雷处理”四个字。



    “紫霞仙子还在山下等您双修呢!“少年突然压低声音。



    这下彻底确认了。上周老婆边煮泡面边念过这段:“紫霞仙子这名儿多俗,但编辑说读者就吃这套!“我当时正给电动车换电瓶,顺口接茬:“还不如叫彩虹糖仙子。“



    现在看着眼前少年认真的表情,我后脖颈开始冒冷汗。



    这哪是穿越,分明是掉进了老婆的文档回收站——那些被她嫌弃又舍不得删的玛丽苏设定,此刻正活蹦乱跳地围着我转圈。



    我盯着少年道袍下露出的耐克标志,突然想起上个月老婆网购退货填错地址,硬是让我穿着外卖服翻墙送进快递站——当时她振振有词:“反正你天天穿黄马甲,再套件耐克外套就当cos修仙界潮男!“



    “师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少年从袖口掏出一颗丹药,“这是师尊留下的九转还魂......“



    话没说完我就呛住了。褐色的药丸上印着“麦丽素“三个小字,边缘还沾着囡囡的牙印——上周她偷吃老婆藏在抽屉里的巧克力豆,连包装盒都啃成了抽象派艺术品。



    “紫霞仙子说今夜子时要与师兄参详《阴阳合欢诀》......“少年说到一半突然卡壳,脸涨得通红。



    这下我彻底笑出了鼻涕泡。记得老婆写到这段时,我正在给电瓶车充电,顺口吐槽:“修仙界双修功法能不能叫《五年修仙三年模拟》?“她当即把泡面汤泼在我外卖箱上,现在那团油渍还像只展翅的乌鸦。



    “带我去见紫霞。“我撑着竹床起身,膝盖突然硌到个硬物——掀开草席,半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正压着本线装《太上忘情诀》。扉页上老婆的狗爬字龙飞凤舞:“修仙也要搞题海战术,卷死那帮剑修!“



    山路上飘来阵阵烧烤香,我望着远处冒烟的炼丹炉,突然想起昨天给老婆点的外卖订单:二十串烤面筋不要辣。



    修仙界的风裹着孜然味拍在脸上,我摸着怀里那张被雷劈过的彩票,突然觉得这场荒诞剧里藏着颗奶香味的彩蛋——要是能在这找到回家的路,今晚就给囡囡买罐最贵的奶粉。



    山路拐角处突然闪出块青石板,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凌霄宗5A景区“几个字。我脚下一滑,差点撞上正在扫落叶的老道——他手里那把豁了口的扫帚,分明是上周小区物业刚淘汰的旧货。



    紫霞仙子正在凉亭里煮茶,案几上摆着的青玉茶壶冒着珍珠奶茶的香气。她葱白手指捏着张泛黄符纸,上面用荧光笔标着重点符号:“双修注意事项:1.充电器勿混用 2.WiFi密码每周更换......“



    “陆师兄来得正好。“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昨夜观星象发现,你命格里嵌着个叫'彩票'的异界法宝......“



    我一口气差点走岔。这分明是上周五的场景重现:当时老婆窝在沙发里改稿,我随口说“修仙文里加张彩票多带劲“,她反手把充电宝砸过来,结果把电瓶车钥匙震进了泡面桶。



    “仙子可知'追加投注'作何解?“我试探着摸向怀中皱巴巴的彩票。纸张触到指尖的瞬间,突然浮起层微弱的金光——和昨天暴雨中彩票店招牌的霓虹一个色号。



    紫霞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指针直指我胸前:“此物气运流转暗合周天星辰,但为何有股......“她琼鼻微皱,“奶香味?“



    远处突然传来炸雷声,和昨天劈中我的那道惊雷同样配方。云层里隐约浮现有线电视的雪花纹路,我猛然想起暴雨中那个被淋湿的外卖箱——当时箱角卡着半张囡囡的识字卡片,画着歪歪扭扭的彩虹和太阳。



    “今夜子时,请仙子务必来后山渡劫台!“我攥着发烫的彩票冲向藏书阁。经过炼丹房时,几个外门弟子正围着电磁炉争论火候,不锈钢锅里翻腾的筑基丹,怎么看都像老婆煮糊的汤圆。



    撞开积灰的檀木柜,最底层压着本《异界穿越指南》。封面插图里那个御剑飞行的背影,穿着和我同款的外卖平台冲锋衣。翻开泛黄的纸页,夹着张便利店小票——购买时间正是昨天暴雨倾盆的下午一点二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