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且密闭的房间，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作响。
“姓名？”
“黎……晓……”
“年龄？”
“十九。”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传讯吗？”
黎晓迷迷糊糊的抬起头，顿感天花板的白炽灯光晃的刺眼……随着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正对面坐着的两名民警。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男的镇定自若看着手上的资料，女的则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喋喋不休的质问着。
不过，除了之前本能的回答，接下去，黎晓缄默不语，仿佛听不清对方的问题，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呆滞着盯着对方。
明明上一刻自己还躺在温暖的被窝，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被带到审讯室。
“问你话呢！”女警不由提高了嗓门，神色肃然。
“我……不知道……”
“逃避是没有用的，超市门口的摄像头可是记录得清清楚楚。”
女警起身在黎晓面前的审讯桌上放下一部手机，视频里清晰的播放着，黎晓面目狰狞，与一名身强体壮的青年扭打在一起。
“视频中的青年名叫马凌川，你应该认识的……说说，你们有什么过节？”
黎晓的瞥了眼视频，默默低下头回忆。
马凌川……自然是认识的……两人不只是同个村子，还是左邻右舍。不过对方家境优越，住的是一座装修豪华的农家别墅，不像自己窝在一间破瓦房。
尤其是对方家三层的阳光玻璃房，居高临下俯视，自家内情况简直一览无余……一墙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过记忆如同视频上的内容，停止在两人你追我赶之后，就一片空白……最后还残留的，只有自己发着烧，步履蹒跚的回到家躺进了被窝。
“本科在读大三学生，放假期间勤工俭学……本地人，从小奶奶带大的……毕业想考公务员，在镇里买房买车……带奶奶一起生活……”
此时，一旁的男警缓缓开口，读起关于黎晓的资料……他目光如炬，像是能够看透人的心思，淡淡吐出两个字：“仇富？”
闻言，黎晓苦笑……从小到大，两人之间但凡有点摩擦，无论有何缘由，好像别人眼中都是自己的不对。
但记忆中，自己都选择了忍一步海阔天空，这一次，为何会动手？冥冥中像是即将抓到什么线索，可一时之间又记不清其中的关键。
“哼……这事处理不好还想考公务员，就算考上了，政审都过不了。”女警不屑的冷笑，像是在威胁。
黎晓迟疑片刻，慢慢将记忆与现实重合，不安的情绪逐渐稳定：“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也要被刑拘吗？”
“哼！现在贝凌川失踪了，你还觉得这是小事？”
“他……失踪了？”
“两天前，有人亲眼看见你俩跑进了后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马凌川出来。所以，是你在后山杀了他！”
“我没有。”
“你们为何会打架？”
“我家前院有块空地，奶奶在那种了些番薯……马凌川时常过来挖了烤，上次又被我抓了现成，恼羞成怒的他一气之下毁了整块田。”
“怎么毁的？”
“他买了特制的除草剂喷洒。”
“人家家境优越，闲着没事干去偷番薯？”
“谁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癖好。”
“后山里呢……发生了什么？”
黎晓喃喃陷入沉思……脑海中，时不时闪过一幕幕画面……无尽的黑暗，诡异的人脸……猩红的长舌舔舐着自己的脸颊，尖锐的指甲在自己的胸膛划过……
下一刻，黎晓从思绪万千中猛然惊醒，全身汗毛竖起的惊呼道：“妖！这世上有妖，人首兽身……有妖要害我……”
“胡言乱语！”
女警蹙眉瞪了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打断道：“很久没听到这么离谱的说辞，你要是为了逃避责任，不如说自己患了精神疾病。”
“黎晓是吧……你知道华夏境内，尤其是公务人员，是严禁妖魔鬼怪之说的，你要是没忘记自己的理想，应该如实告诉我们事情的起因经过。”
黎晓想要辩驳……然而抬眸望到两人胸前的警徽，忽然哑口无言……即使他确信自己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画面，但理智告诉自己，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妖！
“我们的同志已经组织搜山，我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先一步提供有用的线索。即便你没有行凶，我认为你也应该为自己证明。”
男警一如既往的冷静，所说的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记得最后他打不过我就跑，我就一直追，追到灌木丛……然后……然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我就回家……我真没杀人！”
“你细胳膊细腿的，居然能打得过身强体壮的马凌川。”
“我不知道……就是那时感觉特别愤怒，好像身体有源源不断的力气。”
“但愿如你所说。当然，我们也希望马凌川能安然无恙的回来……毕竟，你们村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不容易。”
正在此时，有人突然敲门进入，在男警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男警微笑点头，朝着黎晓开口道：“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马凌川找到了？”
“已经回家，说是在后山迷路。”
“走吧，我们送你出去……至于你俩之间的恩怨，如果不能私聊，可以报警处理。我们会按照规章制度处理。”
黎晓浑浑噩噩的被带出派出所，仰望天空正是阳光明媚时，忽然回眸正色问道：“警官，我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
“顾通明！”
“顾警官，这世上真的没有妖吗？”
“穷困潦倒，生老病死……每一种都足以令人心生恐惧，你又何必在意妖这虚无缥缈的玩意……与其相信这些怪力乱谈，不如多学点知识，你会对这个世界有更正确的认知。”
与此同时，女警嗤笑开口附和：“倘若你真的看到你口中的妖为非作歹，同样可以报警……可以告诉我宁以萱，这也是我们的责任之内。”
这一刻，宁以萱的语气，不再似审讯室那般的咄咄逼人，反而更像个邻家大姐姐，让人感觉亲切与随和。
黎晓点头致谢，望着阳光下的警徽，只觉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