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躺平党。至少在师父去世之前都是。...
一想到师父,我内心悲恸不已,除了悲恸,还有愤恨。
“师父啊师父,你怎么没把这个蛇蝎女人一起带走?”
这个蛇蝎心肠的师娘,现在正在我眼前,对着丹炉不知道修炼什么丹药。
中毒之后,我有些昏昏沉沉的,早上师母给了我一碗米饭。体力充沛后,被差遣过来给丹炉添柴。
落霞谷虽然简陋,但设备齐全。炼丹炉在侧厅,柴房上开了一个小洞,可以直接续火。
白雾蒸腾之中,师娘的脖颈上开始流汗,她虽然不再青春年少,但长久的修炼使得她庄严雅致,严厉的面庞透出一种特殊的风韵。
“这臭婆娘,大早上逼我起来干什么!”想起日升三杆也舍不得让我起床的师父,我不由得悲从中来。
“好了,加大火量!”她冷冷地说。
我遵从她的命令,开始大力拉风箱。一时间浓烟飘了出来,师母咳嗽两声,但仍然毫不介意,仿佛炉子里炮制的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终于,大功告成!
两枚通体焦黄的丹药,椭圆形,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
“吃下去。”师娘拈起一枚,冷冷地说。
我没有反应,心想不会又是什么毒药吧!
“你以为我会害你?”她冷笑了一声,“这是金髓丹,有助于你早日摆脱练气苦海。”
说罢,她把一枚丹药吞了了下去。
我这才相信,连忙取过剩下的一枚,一口吞下。
这东西的味道像炒豆一样,还没来得及细加品尝,就在嘴里融化了。
一瞬间,我觉得通体舒泰,浑身洋溢着暖暖的热流。
看来这婆娘真的想“栽培”我,替师父报仇。
“孙小刚,我虽然寄予你莫大的期望,但你尚且在练气早期,丹药虽然有用,更需要你勉力奋进。”
我敢怒不敢言,作为剑仙门躺平党开山鼻祖,我信奉的观念就是考上修仙门,就有了铁饭碗。我以练气期为荣,练气期以我为傲。
师父对我的躺平态度一向不管不问,甚至有些纵容。结果师父去世的早,我落到这个妖妇手里,好端端的躺平生涯全毁了。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师娘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远离一切是非,想要在这里浪费你的人生。孙小刚,你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哎,我的好日子结束了。
当天中午,落霞谷地,赤日炎炎。
我坐在山谷的一块岩石上,开始了我的内卷人生。
两道热辣辣的汗液从脸颊上流了下来,而我毫不在意,毕竟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这本来是我到林间溪流旁边例行打瞌睡的时间,但现在“打瞌睡”的地方被转移到了这块暑气蒸腾的大石头上。
被逼无奈,只好也应付一下。我循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真气,一时间心灰意冷。
我虽然是第一次吃金髓丹,也感觉到了对我真气的影响,但细细检查起来,也就是稍有进步罢了,距离突破还差得很远。
“啊……”
就在我准备运功修炼时,猛然间额头一痛,仿佛有人在那里拍了一巴掌。
随着就是一股暗暗的体香,显然是师娘运气在对我进行攻击。
但这次攻击极为怪异,并不是杀招。
惊骇之下,我只有屏气凝神,去奋力格挡这一次攻击。
应激反应之下,我第一次感觉到身体里的真气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似乎可以任意调用,用来应对外界的威胁。
我睁开眼,师母穿着一件褐色道袍,长发盘起,面容肃穆,她这一次攻击没有成功,眼神里透出一丝讶异。
思考良久,她说道:“孙小刚,你虽然是最一般的厚土之体,而且是不适合修真的‘瓦上土’,简直是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那种……”
听着师母对我的体质大肆贬低,我一时羞愧不已。在修真体系中,人的体质起到的作用几乎是决定性的,要远远高于家世和师承体系。
一个穷乡僻壤毫无出身的穷小子,如果有着上乘的体质,也会被各大门派发掘争夺,成为高层次弟子,甚至成为门派的重要角色,能够影响一方局势。
而一个富家子弟,如果体质不适合,即便散尽家财,也只能在门派里面争取一个油水比较多的差事罢了。
而我的体质,早就在进入门派前被测定过了,属于“厚土体质”里最一般的“瓦上土”,要不是靠着押对了题的运气,我肯定不会从乡镇初选的三十人中脱颖而出。
不过,师母接下来的一番话刷新了我的认知:“……但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我自幼在药王谷中学习人体机理,明白其中道理。人的体质除了金木水火土几种大类和子类型,还有一个重要的维度是凝力。凝力高的人能调动所有真气集中到一个目标上,在进攻、防御和修炼突破时,会比一般人厉害很多。”
“凝力是分层次的,下等凝力者,全身真气难以聚集到一起,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打散,中等凝力者,就能够在集中凝力应对一般局面,而上等凝力者,天生具备随意调动真气的能力,能够灵活分配,甚至在战斗力、防御力上超过自己的修真阶段……”
“而你,孙小刚,就很可能是上等凝力者……”
我他么……我还以为我有什么超人的天赋,结果就只是“在战斗力、防御力上超过自己的修真阶段……”
我整个人像泄了气,毕竟修真的境界无穷无尽,而这点儿凝力天赋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更不能让我解开“鬼噬三味”,摆脱这个臭婆娘的魔爪。
下午臭婆娘到没有再来打扰我,她去了师父的灵堂,这是她和师父独处的时间。
我在庭院里遥遥望着她,感觉这个女人可怜又可恨。
结果,晚上的时候我再也对她可怜不起来了。
“今天晚上你不能睡了,我预料到门派里面肯定会有人来偷袭。”
师娘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我,继续说:“目前我对山谷施加的法阵,可以抵御筑基期及以下弟子的整夜进攻,但如果有更厉害的人物来进攻,就无力阻挡了。”
自从周天祖师开创“仙剑门”以来,已经经历了四代弟子,现在的掌门罗临风是第二代,我师父是第三代。
周天祖师和大弟子杨贞已经登仙,而这之下,能力超过筑基的大约也有百十来个。
可想而知,情势十分危急。我已经出言得罪了掌门,如果他们想要武力夺回落霞谷,只恐怕我要丧命同门剑锋之下。
想到这里,我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我注意到师娘眼皮有些红肿,似乎哭过了。
不过在此危机时分,我也无心体会她的心情了。
只感觉她虽然脸色疲惫,但作为一个即将突破金丹期的修士,在此悲痛且危机的时刻,她神色依然庄严肃穆,秀美的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
砰,落霞谷西边瀑布处传来一声闷响。
师娘脸色变了,她迅速扫了我一眼,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