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头戴灰色礼帽的微胖男性朝洛林说道:“我们在辰域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林亚新,但为你延续一些时间还是没那么困难的。”
洛林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辰域所对应的权能,那是世间一切的时间与新生。
侯雨杉向另一位坐在最里端沙发的男人微微颔首:“庞柯,准备的如何?”
两鬓头发微微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伸了个懒腰:“早就准备好了,只要有对应的祭品立刻就能施行仪式。”
“那我们去二楼,洛林,跟我们走。”
跟随着侯雨杉和庞柯,洛林踏上了大厅二楼。
这座大厅的二楼也宽阔敞亮,上来之后他发现在二楼还有着五条分别朝着不同方向的长廊,这些长廊向着这栋复古堂皇的建筑深处延伸。
他们走向的是最左侧的廊道。
这条廊道一眼望不到头,走廊中央铺着一条柔软的波斯风格地毯,两侧廊壁都掏空做了书架,看起来存放的都是厚重的精装本,书脊上的文字多是外文,洛林粗略看过去没几本叫得出名的。每隔一段位置,书架上就会出现一座精美的黄铜装饰,这些装饰多为半兽半人的姿态,散发着莫名奇诡的气息。
感觉走了有三、四百米,他们才走过了最后一座书架,但洛林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未望见这条廊道的尽头,也不知这栋建筑到底有多么庞大,难怪被称作“城”。两侧廊壁上代替书架的是一幅幅巨大的油画,每幅油画的风格迥异,有些绘有乡村场景,色彩运用巧妙至极;有些是半身人像,逼真到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仿佛被画中人盯着。
侯雨杉他们在一副抽象油画前停下了脚步。
深蓝和墨绿交织而成的色块像是被随意抛洒在画布上,似乎在画布上自由流动。不同的色块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内在的深层联系,却又难以捉摸。
“这一间吧。”
“什么意思?”
庞柯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些画都是人造遗物,相当于门,联通着不同的场所。我们面前的这幅,对应着一间遮蔽性较强的屋子,最适合用来做仪式。”
侯雨杉用食指虚指着油画,洛林看见一缕代表着密域源质的微弱光辉从他指尖投射,落到油画画布上,搅动起了油画本身所蕴含的门域源质。原先他不清楚这些超越人类视域的光的具体由来,在成为求道者后他才自然而然地明悟,这些光代表着不同域的源质。
油画上的色块迅速变动,在画布中心形成一个外圈溅射的圈。
侯雨杉上前一步,身体消融一般迈入了这幅油画。
“走吧。”庞柯紧随其后。
洛林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油画中,犹豫几秒,伸手靠近油画,一股若隐若现的吸引力从油画处传来。他略一咬牙,顺从这股吸引力,学着前两人跨步走进了油画。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长宽大约分别10米左右的封闭屋子,没有门窗,也几乎没有什么摆设。
侯雨杉看着正在打量周围环境的洛林说道:“身处幻梦境之中奇术师能更亲和源质,在一定程度上会提升仪式的成功率。荒塔大部分成员对辰域奇术和仪式的掌握程度不算太高,但所幸庞柯擅长秘仪类的奇术,也算是对仪式成功率的一种提升。顺带介绍一下,庞柯,荒塔神秘司的一位组长,他对于仪式方面的造诣在荒塔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洛林并未想到林亚新那场看似简单的续时仪式竟然还有这些门道,甚至需要庞柯这种仪式专家来复刻完成。
“来,坐到中间的椅子上。”庞柯指着空荡房间中间唯一一张椅子说道。
“需要我的血液吗?”洛林坐下后问道,他有些好奇这具纯粹以源质构成的身体能否被抽取血液。
庞柯干脆地拒绝了:“不,用不上,我带了材料。”
洛林看着他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支支装着各色液体的试管,将其中某支试管打开滴撒在四周。
这个颜色的光应该是……密域源质的液体?
洛林眯着眼努力辨识着庞柯取出的仪式材料所蕴含的源质类别,一缕缕微小地游离源质缓缓被他的双眼所吸引进去。似乎是从晋升为求道者开始,他就能够大概识别各类源质在被催发时散发出的光所代表的域。
突然,他的耳边隐隐传来一个细小但清晰的声音。
“……记住,不要告诉其他人你是逆时者,包括庞柯。你只是凑巧被林亚新抽取了时间,仅此而已。”
他立马抬头望向一旁站着似乎仅仅只是看着仪式准备的侯雨杉,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是他。
“别看我,我正在用密语和你说话,一种传声术罢了。”
洛林假装无事地挪开目光,看着庞柯说道:“你布置的仪式似乎与林亚新布置的完全不同?”
庞柯正蹲在地上,用一支笔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解释道:“仪式需要向高位存在进行祈求,林亚新他信奉的应该是掌握辰域权柄的支配者,因此他施行的一定是辰域的仪式。我信奉的是荒塔至高的存在,司掌密域权柄的黑蛇,所以我擅长的也正是归于密域的倒行逆施术。通过倒行逆施布置的仪式,当然会与辰域仪式大相径庭。”
洛林看着庞柯围绕着他,将那些蕴含密域源质的液体抹在地面上画下的刻印上。
“林亚新到底是什么人?他曾经做过什么吗?”他忽然问出了这个侯雨杉未曾回答他的问题。
庞柯的动作停顿了,仰头看向他,视线又转移到侯雨杉身上,笑道:“书记官,你没有告诉他吗?”
侯雨杉眉头皱起,看向洛林,并不说话。
“既然加入了荒塔,洛林总会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他吗?”庞柯耸耸肩道。
侯雨杉似乎叹了口气:“随你。”
庞柯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说道:“林亚新曾经也是荒塔的一份子,他是逆时者,辰域的宠儿,哦对了,你知道逆时者吧?”
洛林瞄了眼侯雨杉,微微点头。
“他在晋升至超越者后,曾经一度是奇术师界的一颗新星,除了对奇术的天赋超乎常人,逆时者也是天生的长生者,所以大家都对他寄予厚望,副会长和委员长也将他列入了荒塔空缺已久的审判长的候选人名额里。但是,三年多前,在探索一处遗迹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否……精神遭受了污染,总之我们发现时,他已经杀死了队伍中的锁匠和守卫。后续在追捕他的过程中,他又造成了十多人的受伤。”
没想到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的林亚新竟然曾经做出过这种事情。洛林起先有些惊讶,但随即他想到林亚新先前毫不留情地想要抽取自己的宙蟮让自己变成白痴,似乎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也并不出乎意料了。
“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审问吗?”
“来不及,他根本没有任何辩解就逃走了,后续追捕他的成员也没能从他口中撬出只言片语。我们只知道,他已经剥离了原先对伟大黑蛇的信仰,投身侍奉辰域的某位支配者了。大家都怀疑,他应该是太过深入探求辰域奇术,因此被那位辰域支配者给污染了。这种精神污染的情况不管是凡人或是求道者,亦或是超越者层次,都无可避免。因此我们往往会时时审慎自身,哪怕是自己信奉的支配者也必须对其保持敬畏与距离才对。由于他从未显露出这方面的倾向,推测而言,他可能是在晋升超越者之前就获得了辰域支配者的感召,甚至于有可能早就暗中成为了祂的使徒。”
洛林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道:“白神?”
侯雨杉与庞柯齐齐看向他。
“这是你从林亚新口中得知的?”
侯雨杉眉头紧锁。洛林在上午与先知会面时曾经想要说出这个尊名,却被先知制止了。此刻说出这位支配者的名字会有什么无法预期的影响吗?
到了具名者位格之上,尊名就具有被呼唤响应的可能,虽然对于支配者这种超凡于宇宙、类比神明的存在来说,响应的可能微乎其微。
不,如果有什么负面影响的话,先知应该会提醒才对。想到这里,侯雨杉放心了一些。
“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位支配者。”庞柯喃喃道。
“果然是某尊邪神吗?还是某位已知支配者的化身?”侯雨杉思索片刻后问道:“他有提到什么其他的结社或是组织吗?你确定他使用的是辰域的祭品?”
“倒是没有提到过其他的组织。当时他用了手表作为仪式指向的象征,祭品所属的源质确实是辰域的。”
庞柯问道:“手表确实是属于辰域的象征。但你怎么能分辨出祭品所属的源质?”
洛林随口说道:“通过光来判断啊,不同源质所蕴含的光是不同的。”
短暂沉默后,侯雨杉和庞柯异口同声道:“光?”
“不同的源质不是会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吗,这些光应该是超出普通人类可视光谱的,所以我没法说出它们的颜色。像庞柯涂抹在地上的液体不就散发着密域源质的光吗?你们有对这些光的颜色进行命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