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疲惫的声音从床边上传来:“那面镜子作为祭品,在仪式之后失去了对应域的源质,已经不存在任何价值了。”
林亚新看上去有些懒散地坐靠在椅子上,似乎仪式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幸好你只是凡人,同时也是逆时者,续时仪式的传递损耗减少到了最少,赋予你一星期时间的代价只是这面镜子,加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他有气无力地向洛林伸手:“把手表还给我吧。”
“这块表也损坏了吗?”
“没有。”林亚新接过手表重新戴上:“但与祭品不同,手表只是一个象征。”
“象征?”
洛林想要尽可能地从林亚新的嘴里套取关于逆时者,还有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另一面的知识。
“仪式需要对应域的祭品,辅助的材料,指向性的文字或是物件。辰域的象征是时钟,续时仪式正是标准的辰域仪式。这只手表的作用就是帮助仪式更好的指向需要祈求的对象。”
“祈求的对象是指……”洛林想到了仪式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那道视线,祈求的对象就是视线的主人?
“这不是凡人应该的了解的内容了。”
林亚新打断洛林的询问,站起身来双手环抱:“按照约定,我救了你,轮到你告诉我未来发生什么了。”
沉默片刻,洛林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最初是如何穿越回来的,在我的印象中并没有触发死亡回溯,也没有经历过任何仪式。
“我在未来,也就是2025年的时候是互联网公司的中层职员,至少直到我穿越回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接触过任何跟今天类似的古怪事情。”
“说说2025年的时候,世界首富是谁。”
洛林思索片刻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没听说过的名字,但是姓氏……莫非是那个家族……”
就在洛林以为他会接着深究这个问题时,林亚新的问题却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
“到了那时候有什么新兴技术和企业吗?”,“中间发生过哪些全国性和世界性的事件?”,“阿国的总统是谁?”,“发生战争了吗?”,“有没有广泛流传过什么超自然事件或是灵异事件?”,“社会环境是否安稳?”,“北极大陆是否有科研队取得什么成果?”,“有没有国家再次登陆月球?”……
洛林将林亚新的问题一一回答,所幸这些问题都不算太过偏门,他基本都有些印象。随着问题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他的回答开始有些吃力了。同时他渐渐升起疑惑。
林亚新问的这些问题是有什么意图?赚钱?不,之前他说他们这类人都不太在乎金钱,赚钱应该不会是他的首要目的。是想了解未来的国际形势吗?还是说他能对国际形势参上一手?
等等,“他们这类人”……也就是说像他这样拥有神秘能力的人绝对不少,所以倒不如说全球的大事件背后没有他们的身影才是不可思议的事。
北极大陆?这又关他什么事?
为什么又问到登陆月球?
我怎么知道撒哈拉沙漠的范围是否扩大!
……
看似简单的问答让洛林得绞尽脑汁地回忆,甚至感觉到说得口干舌燥。他本想在某些问题的回答上隐藏关键内容,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徒劳,林亚新需要的仅仅是未来的大致走向,并不深究这些问题,许多问题只需要他回答“是”或“否”。
他也不敢欺骗林亚新,担心对方有某种特殊的方式能够判断他回答的真假,以造成某种不可知的后果。
要知道他只剩一周的寿命,延长寿命还需要林亚新再次施展续时仪式。可能的话,他甚至有更深一层的打算……
等到洛林肚子发出咕咕声响时,才发现窗外透入了一缕晨光。对他而言,穿越前后总共30多年间塑造的世界观在这一夜中被彻底颠覆,而新的一天再次到来,从今往后他看待世界的角度再也和过去不同。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到了现在他甚至都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沙哑着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需要知道吗?”
在上一个问题结束后,林亚新单手托腮不再提问许久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般喃喃自语。
“嗯……未来竟然是这样的吗……跟原先预测的有区别……莫非是……啊,原来如此……”
从那些问题的回答中到底能得到怎样的答案?
此刻的洛林虽然好奇,但他并不觉得林亚新会直接告诉他。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答应的时间……”
“……嗯……嗯?你说什么?”林亚新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
洛林盯着他的狐狸眼:“你之前答应了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
“噢,你放心,你给的信息我很满意。不过……现在没法给你时间……”
洛林的心高高悬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不会觉得施行续时仪式很简单吧?施行仪式的是我,材料、精力耗费的也是我,再怎么也得休息几天才能进行下一次仪式。”
“要几天?可我的时间只剩下一周不到了!”洛林着急道。
林亚新起身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道:“放心,你的肉体在时间耗尽前都会保持在应有年纪的状态,衰老是不会提前找上你的。我先休息个四五天,再来给你施行下一次仪式,时间还很充裕。”
充裕?
洛林差点破口大骂出来。此刻的他像是回到了穿越前在公司工作,每当项目死线将至,领导又突然布置了紧急任务下来,一边还说着“时间还很充裕,大家加油干”这样的话,转头自己回到独立办公室躺着休息。
事关自己的生命,他强忍着情绪问道:“不能提前两天吗?”
“这个嘛……”林亚新背对洛林,舒展着自己久坐一夜的身体。
叮咚——
一道响亮清晰的门铃声在此刻响起,回荡在十来平米的出租屋内。
林亚新缓缓停下动作,转身望向紧闭的防盗门。
叮咚——
“谁?”在又一声门铃响起后,林亚新问道。
“送牛奶。”
一个有些沉闷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洛林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5点28分。
送奶工都这么早送牛奶的吗?不应该是直接放在门口牛奶箱里吗?
“敲错门了,我没定牛奶。”
短暂沉寂后,门后的男声再次响起:“没错啊,订单上是这户……304室……要不你开门确认一下?”
简单的对话却让洛林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林亚新的嘴角扯起一个笑容:“有意思。”
他回头对洛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右手背在背后,一把折叠刀已经打开。
他轻轻贴近门口,上半身缓缓靠向门上猫眼。
锃!
一条银白色的毒蛇突兀地从猫眼处钻了进来,最前端闪过一抹寒光,纵横两道画出一个十字,又沿着猫眼缩了回去。
洛林只瞥见两道银光闪过,便看到林亚新下身双腿跪地,上半身以舞蹈演员下腰一般的姿势向后折叠,脑袋几乎都碰到了地面。接着他像枚折叠到极致的弹簧一般从地上弹起,用常人无法做到的方式后跃到了床上。
这家伙身体是橡胶做的吗,怎么能做到这种姿势?
洛林还来不及吃惊,却发现那扇金属防盗门上慢慢显现出了横竖两道裂痕,将门板分裂成四片,无力地垂落。
他下意识后退到了床边,只看见一个身影伸手拨开破裂的门板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消瘦冷峻,胡青沿着下巴爬上脸颊。他的手里提着一把在日常生活中绝对看不到的纤细长剑,深棕色皮制的剑鞘别在腰间带扣上。
就是这把细剑捅进了猫眼,眨眼间又斩破了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