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个个多月过去了,陈华年的案子还是没能侦破,在全国各地的专家合力的情况下,依旧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在一个同样空气粘稠的下午,这个案子正式宣布成了悬案。
陈华年从停尸间接回了他的父母,按照习俗,要回老家火葬。
陈华年的老家就靠在城市边上,离城里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是一个很富饶的小农村,在他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每逢过节,各个亲戚都会回到这个老房子里,老人一走,这个承载着几代人的老宅子和门前的自留地也同样失去了生命。
但是因为陈华年父母的离去,这栋老宅子再次聚集了远在天南海北的亲戚,陈华年招呼完后,独自蹲坐在他父母的灵柩前,一次又一次的抚摸着,沿着灵柩那方方正正的纹路,回忆着自己成长的痕迹,在看似四平八稳的足迹里,想的起来的叫回忆,想不起来的呢?
隔天下葬照常进行,好在陈华年父母生前为人友好,全村的老人,壮年都来帮忙,所以各种事情办的很顺利,李旭同也来了,忙里忙外的。
薄暮之时,太阳褪去了刺眼的外衣,该行棺了。
李旭同站在村口的大道前,路两边围着乡亲,路很长,人也很多,陈华年和他舅舅抱着他父母的遗照,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笔直的路,极力的忍着泪水,刹那间有点恍惚,脑海里一次又一次的涌现他爹背着童年的他和他妈妈走过这条路的画面。
忽然,一声呐喊声叫醒了他,是李旭同,他正在看着陈华年,朝他点了点头。
他自告奋勇要喊白事的号子。
他手舞足蹈,冲到队伍的最前,拼尽全力喊着
“大伙听号啊!”
“我喊你们要应啊!”
“日落西山啦!”
“一切就绪了吗?”
“四邻不安了吗?”
“都帮忙了嘛?”
“诚心诚意的吧!”
“最后一天喽!”
“孝子来!”
“给引路!”
“咱们稳步向前喽!!!”
李旭同喊一声,乡亲们应一声,一声一声的,震耳欲聋。
声音有了形状,如涟漪在空气中弥漫,似乎真的沟通了天地,慢慢的散开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忆着故去的人,眼含热泪的呐喊,一声又一声,思绪如波涛般汹涌,又如春风般拂面,悲伤也好,平静也罢,万般滋味,只剩不可言说。
步伐扬起的尘埃在夕阳的余晖下,氤氲散开,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号子,响彻八方!
号子也喊醒了陈华年,他心底里有一些东西似乎失去了,又似乎得到了什么东西。
陈华年抱着遗照重新走了一遍村口的路,慢慢悠悠的。
那是一条象征着成长的路,告诉他,他该一个人好好活了。
到了火葬厂门口,陈华年终于忍不住了,趴在他父母的灵柩上痛哭,他用尽了全力拉着不让灵柩进火葬场,又是磕头,又是大哭……
陈华年坐在休息室里,看着他父母被推进去,被火焰慢慢的笼罩。
他总算接受了父母已经离开的事实,心里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人假如没有灵魂的话,应该是在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了,但是留下的人总想着去做点什么,也许是挽留,也许是欺骗,也许是刻在心底的悲伤找个理由宣泄,但是当唯一留下的身体被火焰覆盖之时,当肉体变成灰烬之时,当往日在火焰中一点点的烧尽之时,总有一份沉甸甸的什么东西没被带走,回忆吗?不止,是还未说出的话,是说了再见的下一面,是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承诺,是很多很多,不过那在一刻,统统都成为了无法挽回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