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梆子声撞碎满城月色时,江临正站在天机台第九重檐角。青铜鼎中星辉流淌,映得他手中玉珏泛起妖异紫芒——白日里被血玲珑刺客触动的凤纹,此刻竟蜿蜒成完整的西凉图腾。
“果然与王府有关。“江临屈指轻弹玉珏,清越龙吟声中,二十八个星宿的投影自鼎中升腾。这是他破解天机残局时领悟的“星罗棋布“,能将浩瀚苍穹纳于方寸之间。
星光流转至参宿三星时,异变陡生。东南方向突然炸开一朵赤色烟花,正是万卷书阁求援的“焚城令“。江临瞳孔骤缩,那方位分明是藏着《璇玑谱》的琅嬛水榭!
踏着“危楼高百尺“的诗意,少年身影在屋脊间化作青虹。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待他落在水榭前的青石板上,却发现满地尸体都穿着西凉军的锁子甲。寒潭中漂浮着半截玄铁令,浪纹间依稀可见“靖北“二字。
“小郎君来迟了呢。“
酥骨娇笑自琉璃顶上传来。白日里那个血玲珑刺客正斜倚飞檐,纤足挑起一柄滴血弯刀。她身后站着个戴青铜鬼面的黑衣人,手中铁扇展开时,扇骨竟是用人指骨拼接而成。
江临指尖扣住袖中狼毫,面上却笑得温润:“姐姐这般殷勤,莫不是要把璇玑谱亲自送来?“
“好利的嘴。“鬼面人铁扇轻摇,潭水突然沸腾如煮。数十具西凉军尸首应声而起,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听闻璇玑书院传人可掌周天星辰,不知能否破我这'尸解大阵'?“
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江临足尖轻点,踩着“北斗璇玑“的方位疾退。手中狼毫蘸着夜露挥洒,凌空写下杜工部的《兵车行》。文气激荡处,尸群竟如撞上无形壁垒,嘶吼着难越雷池半步。
“诗圣笔下的黎民血泪,岂容尔等邪祟玷污?“江临并指抹过诗文,墨迹突然燃起金色火焰。那些被操控的尸体触及金焰,瞬间化作飞灰。
鬼面人铁扇猛地合拢。江临突然觉得气血翻涌,低头看去,袖口不知何时缠上一缕银丝——竟是方才焚毁尸群时,混在灰烬中的西域冰蚕丝!
“小心!“一声清叱破空而至。
月光如练,照见踏波而来的素衣女子。她腕间银铃轻振,江临袖上冰蚕丝应声而断。待看清女子面容,鬼面人突然厉喝:“惊鸿剑!快退!“
已然迟了。
女子并指如剑,寒潭水应势而起,凝成万千冰晶。每一粒冰晶都映着《洛神赋》的辞章,霎时将整座水榭化作文字牢笼。血玲珑刺客袖中金线甫一触及冰晶,便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八字剑气绞得粉碎。
“西凉王府的惊鸿卫...“鬼面人铁扇疾挥,身形却逐渐虚化,“江公子,我们很快会再见。“
寒潭重归平静时,江临发现掌心多了枚冰晶。其中封着半片鎏金笺,正是《璇玑谱》的残页。素衣女子收起剑气,露出腕间与他一模一样的凤纹玉珏。
“十七年了。“她望着江临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眉眼,“少主人可知,当年王妃抱着您杀出血海时,用的是什么招式?“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江临望着冰晶中流转的“天璇映雪“四字,突然想起琅嬛水榭机关匣上的铭文——那匣子他自幼把玩,却始终打不开。
“是璇玑九变中的'星沉碧落'。“女子指尖绽开一朵冰莲,莲心赫然是完整的西凉王玺纹样,“而您现在握着的,是打开惊鸿卫虎符的钥匙。“
远处传来闷雷声,春日的惊蛰雨说来就来。江临握紧冰晶,忽然闻到雨中夹杂着铁锈味——那是西凉铁骑特有的玄甲气息,正从城门方向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