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的机械臂骤然收紧，辛义怀喉骨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苏清雪的剑锋已刺入长老后背三寸，却像扎进千年玄冰般再难寸进。老者的白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墨色，脖颈处浮现出蛇形刺青。
“金蝉脱壳术！“苏清雪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他早被炼成活傀了！“
血珠溅在青铜地砖上，勾勒出蛛网般的阵图。整座藏书阁突然翻转，悬浮的典籍化作利刃倾泻而下。辛义怀趁机将玉佩按在机械臂关节处，青玉与青铜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机关纹路竟与千机阵如出一辙。
“走！“他拽着苏清雪撞破琉璃窗。身后传来齿轮轰鸣，玄霄的轮椅炸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八臂修罗般的金属躯体。那些古籍在傀儡手中重组成血色长戟，戟刃划过之处，星辉都被劈开裂痕。
两人跌入云海时，辛义怀瞥见傀儡胸口嵌着的血色晶石——与千机阵中的献祭核心一模一样。
下坠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当辛义怀从剧痛中清醒时，发现自己倒挂在枯树上。腐叶堆里插着半截冰剑，苏清雪正用剑柄挑开他伤口中的青铜碎屑。
“我们落在妖族地界了。“她撕下染血的袖口包扎，“往北三十里就是永夜城，但玄霄的傀儡犬随时会追来。“
辛义怀摸向心口，玉佩竟生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幽蓝光芒，在暮色中勾勒出蜿蜒小径。路边萤火虫集群飞舞，仔细看竟是提着灯笼的骷髅，颌骨开合间发出空洞回响：“守灯人......候君多时......“
穿过尸骨栈道时，苏清雪的剑柄结满霜花。她忽然按住辛义怀肩膀：“不对劲，这些不是幻象。“剑尖挑起一盏骷髅灯，灯芯赫然是半截手指，指甲上还残留着凤仙花汁的淡红。
前方传来铃铛清响。十八盏白骨灯笼破雾而出，持灯者皆着素缟，面上覆着写满符咒的青铜面具。为首之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乌兰暮七分相似的脸：“家兄托我带给二位一句话：神影阁的茶，喝不得。“
乌雅娜挥袖间，白骨灯笼组成渡船模样。船头悬挂的青铜铃铛刻着“往生“二字，随着船身摇晃，铃舌竟是一截婴孩指骨。
“永夜城没有城门。“她指尖燃起磷火，“活人要入城，须走水路借阴兵开道。“
冥河漆黑如墨，水下不时浮起人面鱼身的怪物。乌雅娜将一盏骷髅灯浸入河中，灯油竟是银色的血液：“这是用叛徒心头血炼的引路灯，专克噬魂鲛。“
船行至河心时，苏清雪突然剑指西南：“水纹不对！“话音未落，玄霄的傀儡犬破水而出，金属利齿咬住船舷。乌雅娜反手抽出腰间骨笛，吹出的音波震碎三头犬眼窝中的晶石，却又有更多傀儡浮出水面。
辛义怀的玉佩突然自行飞起，裂纹中迸发的蓝光化作锁链缠住傀儡。他福至心灵地咬破手指，将血珠弹向玉佩：“以契为证，封！“
河水沸腾，无数苍白手臂从河底伸出，将金属傀儡拖入深渊。乌雅娜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你竟能驱使往生河的怨灵......“
永夜城门是一具百丈高的青铜棺椁。棺盖开启的瞬间，腐臭的墨香扑面而来。长街两侧堆满人皮灯笼，每盏灯罩上都刺着生辰八字，火光中浮动着模糊的人影。
“这些都是求灯者。“乌雅娜引他们穿过灯笼阵，“用十年阳寿换守灯人解答一个问题。“
守灯冢位于城心岩浆湖中央。当看清湖心石柱上捆绑的老者时，辛义怀如遭雷击——那人左眼嵌着机械义眼，右臂套着与玄霄同款的青铜机关甲。
“师父？“苏清雪的剑哐当落地。
老者缓缓抬头，机械眼红光闪烁：“好孩子，把玉佩交给为师......“
“快退！“乌雅娜的骨笛刺入地面。岩浆喷涌中，老者皮肉如蜡油般融化，露出体内密密麻麻的齿轮。那些齿轮上刻着神族文字，与千机阵中的傀儡如出一辙。
辛义怀的玉佩突然炸开，青玉碎片在空中组成残缺的契约书。真言浮现的刹那，所有齿轮同时停滞，岩浆中升起水晶棺椁，真正的守灯人正在冰棺中沉睡——那是个与辛义怀容貌相似的青年，心口插着半截青铜戟。
“父亲......？“辛义怀触到冰棺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灌入脑海：考古队深入殷墟地宫、青铜戟破棺而出的血光、父亲将玉佩按在他襁褓中时绝望的眼神......
冰棺突然迸发强光。当辛义怀再度睁眼时，手中多了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烧的正是契约书残页。乌雅娜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恭迎......掌灯人。“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