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八方风雨至
道心碎裂声在识海回荡的刹那，张角看到了星河倒转。
无数世界泡影从眼前掠过，每个泡影中都伫立着魔尊身影。他看到血煞宗在某个泡影里统治千年，看到天雷门在另一时空沦为养魔之地。当意识回归肉身时，青冥界的时空仍停滞在雷珠触额瞬间。
“原来如此...“张角眼中星河隐现，“所谓域外天魔，不过是更高维度的掠食者。“
他伸手握住凝固的雷珠，体内雷界突然传出龙吟。众生愿力化作金线缠绕指尖，竟将天魔雷珠分解成最原始的混沌之气。仙使首次露出惊容，辇车玉帘被暴涨的气势掀飞。
时空恢复流动的刹那，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九霄云外炸开环状气浪，雷池秘钥与青玉辇车相撞迸发万道霞光。张角脚踏雷龙穿梭在破碎的法则中，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某个小世界的投影。仙使袖中飞出十二面星幡，每面幡旗都裹挟着湮灭星辰的威能。
“你以为挣脱的真是本座本体？“仙使突然轻笑，任由雷龙贯穿胸膛，“不妨看看脚下山河。“
张角心头骤紧，俯视间睚眦欲裂。七艘白骨战船正突破云障，船首悬挂的赫然是药王谷、焚天谷等派的掌门首级。战船阴影笼罩之处，百姓如麦穗般成片倒下，精血化作红雾涌向船楼。
更恐怖的是天雷门废墟中，那尊青铜鼎正在吞噬战死者的残魂。鼎身魔纹每亮起一分，青冥界的天道屏障便薄弱一层。
“此界修士皆是我播撒的魔种。“仙使身影在百里外重组，“你每杀一人，鼎中魔胎便强壮一分。“
张角凌空而立，发间雷纹明灭不定。他看清每条血线与青铜鼎的联系，也看到鼎内蜷缩的魔胎已具人形——那眉眼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很痛苦吧？“仙使指尖缠绕着从林晚秋石像抽离的生魂，“救世主才是灭世的钥匙...“
雷龙突然调转方向扑向青铜鼎，却在触及鼎身刹那被魔纹弹开。张角闷哼坠地，周身雷光忽明忽暗。他半跪在废墟中，看着自己倒影在鼎面扭曲成魔胎模样。
“师兄！“细微的传音突然钻入识海。
张角猛然转头，发现林晚秋石像指尖渗出鲜血——这姑娘竟以丹道秘法将神魂藏在假死状态。她以血为媒在虚空绘出半道阵纹，赫然是《九霄御雷真经》记载的“逆星篡命大阵“。
“药王谷...地脉...“石像表面出现裂痕，“用雷池倒灌...“
张角福至心灵，雷鸣刃插入地脉节点。雷池秘钥感应到召唤破空而来，鼎内魔胎突然发出啼哭。青冥界各地同时地震，七十二处隐世秘境喷涌雷浆，汇聚成贯通天地的光柱。
仙使终于色变：“你竟敢抽离此界雷源！“
“不。“张角在雷光中缓缓升空，“是苍生不愿做鼎中薪火。“
逆转的大阵撕开虚空裂缝，青铜鼎被吸入混沌雷海。魔胎尖啸着分化万千血影，却在触及雷浆时灰飞烟灭。七艘白骨战船调转船头想要逃离，却被地脉雷光熔成铁水。
仙使身影突然虚化，青玉辇车化作流光遁向天外：“且让你得意片刻，待九界...“
话音戛然而止。张角不知何时出现在遁光前方，掌心托着枚由众生愿力凝聚的雷印。辇车撞上雷印的瞬间，三百里云层被染成血色，仙使残魂在哀嚎中现出天魔本体——竟是只生有万目的肉球。
当最后缕魔气消散时，张角突然咳出金色道血。强行催动雷界本源的反噬开始显现，他跌坐在焦土上，看着掌心逐渐蔓延的魔纹苦笑。
“值得吗？“林晚秋拖着石化未愈的身躯走来，“你体内雷界已沾染魔气。“
回答她的是东天骤亮的火光。十八座赤铜战城碾碎云层，城头旌旗绣着“离火“二字。为首战将手持烈焰长戈，声如洪钟：“奉九霄盟主令，擒拿堕魔者张角！“
***
七日后，北极荒原飘起黑雪。
张角盘坐在冰窟深处，周身雷光与魔纹交织成茧。窟外不时传来法宝轰击声，七十二派组成的诛魔联军已搜寻到此地。
“这是第几波了？“他震碎左臂魔化的血肉，新生的肌肤下雷骨隐现。
林晚秋正在用冰髓压制体内魔毒：“焚天谷、北极剑宗、还有自称天道正统的九霄盟。“她突然咳嗽，指缝渗出黑血，“他们在你救过的城镇散布蜃影，说天雷门之祸皆因你私放魔尊。“
窟顶突然炸裂，三道身影挟带凛冽剑气降临。为首老者剑穗悬着七枚铜钱，正是血煞宗“七煞锁魂“的标识，此刻却穿着九霄盟服饰。
“清微真君好雅兴。“老者笑呵呵甩出拘魂索，“盟主请您赴斩仙台...“
雷茧突然暴涨，冰窟瞬间汽化。张角从雷光中走出，身后浮现三千雷将虚影。老者暴退间捏碎传送符，却发现四周空间早已被雷池秘钥封锁。
“血煞宗何时成了九霄盟走狗？“张角指尖跳跃着取自天魔的混沌雷。
老者面容扭曲，肉身突然膨胀爆裂。漫天血雾中钻出九头尸蛟，每颗头颅都戴着各派长老的面具。林晚秋掷出药王鼎护住心脉，鼎身却被魔血腐蚀得滋滋作响。
“小心！这是九幽...“她话音未落，张角已徒手贯穿尸蛟核心。
雷光顺着经脉灌入魔物体内，强行搜魂得到的画面却令他心神俱震——九霄盟主殿深处，三百具各派掌门的肉身正在被抽离魂魄，而端坐血莲之上的身影，赫然是本该消散的魔尊本体！
尸蛟残骸突然自燃，青灰色火焰中浮现魔尊虚影：“本座这份大礼如何？你救的人越多，本座降临的载体就越完美。“
张角捏碎虚影，转头望向南方。那里升起九百道拘魂烟柱，每道烟柱都代表某个城镇正在被炼化。他忽然轻笑，掌心魔纹亮起妖异紫光。
“师兄？“林晚秋不安地后退半步。
“帮我做件事。“张角扯下段雷骨递给她，“带着这个去东海归墟，那里有座刻着雷纹的...“
他突然挥袖撕开空间裂缝，将林晚秋连同雷骨推进虚空。几乎同时，整片荒原被血色阵图笼罩，七十二派掌门从阵眼走出，手中都握着与青铜鼎同源的魔器。
“清微真君，此局你如何破？“众人异口同声，眼窝中跳动着相同的魔火。
张角负手而立，任由魔气灌体。当最后缕雷光被染黑时，他额间浮现出与魔尊相同的道纹：
“自然是入局，食饵，斩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