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的引擎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低沉的咆哮，仪表盘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林墨的右臂死死扣住操纵杆，鳞片与金属摩擦出细碎的火星。星兽蜷缩在副驾驶座下，背甲的血色纹路明灭不定，第三只眼渗出的幽蓝液体在地面汇成诡异的图腾。凌霜的白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她手中的星盟密钥持续震颤，水晶内部流转的星光竟透出些许暗红。
“重力锚失效！”车载AI突然切到刺耳的警报模式，“检测到十二级空间湍流——”
观测屏上的星空正在扭曲。原本稳定的星域像被孩童揉皱的锡纸，无数空间褶皱中伸出半透明的触须，那些介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存在，正贪婪地舔舐着拖拉机护盾溢散的能量。林墨瞥了一眼后视屏，奎恩旗舰的残骸早已被触须吞没，连金属骨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这不是空间乱流。”凌霜的指尖划过密钥表面，水晶映出她苍白的脸，“我们在被拖向某个……活着的维度。”
星兽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它跃上操控台，爪尖蘸着自己的幽蓝血液，在观测屏上画出一连串符号——那分明是旧神祭坛上见过的符文，只是每个笔画末端都多出诡异的卷须。
“基因污染。”林墨盯着那些蠕动的符号，“那枚金属圆盘里的黏液，在改写我们的认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仪表盘上的裂纹突然渗出黑色黏液。星兽的第三只眼骤然瞪大，幽蓝光芒如利剑刺入黏液，空气中顿时腾起腐肉灼烧的焦臭。凌霜迅速将密钥按在污染源上，水晶与黑液接触的刹那，整台拖拉机剧烈震颤，所有屏幕同时闪现凌青云扭曲的面容。
“快扔掉圆盘！”凌霜厉声喝道。
林墨反手从背包抽出金属圆盘，发现那些古朴的刻痕已全部化作扭动的触须。就在他准备将其抛出舱外时，圆盘中央突然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珠。
“你们……终于来了……”眼珠的瞳孔分裂成复眼结构，凌青云的声音混杂着粘稠的吞咽声，“我等的继承者……”
星兽的利爪呼啸而至，却在触及眼珠前被无形力场弹开。林墨的右臂鳞片纷纷竖起，变异组织在本能地抗拒某种高位存在的凝视。
“父亲？”凌霜的声音带着颤音。
“多完美的实验体……”复眼中浮现出凌青云穿着科研袍的身影，他的半张脸正在融化成沥青状物质，“旧神从不是赐予者，而是收割者……但他们犯了个错误……”黏液从屏幕边缘渗出，逐渐包裹住整个驾驶舱，“不该让我接触到……终极的真相……”
拖拉机突然停止颠簸。舷窗外不再是破碎的星空，而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无数悬浮的金属立方体在远处排列成DNA链状结构，每个立方体内部都封存着挣扎的人形。
“这是我的伊甸。”凌青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用七万个文明的火种淬炼的……新神胚胎。”
***
星兽的第三只眼突然迸发前所未有的强光。幽蓝光芒如潮水般冲刷驾驶舱，黑色黏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林墨趁机将星盟密钥刺入圆盘眼珠，凌霜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抹在水晶表面。
“你疯了？！”林墨吼道。
“父亲在密钥里留了后门……”凌霜的白发无风自动，“以凌氏血脉为钥——”
密钥突然融化，银色液体顺着她的手臂攀附而上，在肩头凝成狰狞的金属外骨骼。星兽的嘶鸣陡然拔高，它背甲的纹路与凌霜的外骨骼产生共鸣，整片白色空间开始龟裂。
凌青云的复眼第一次露出惊恐：“你怎么敢……这是我的神国！”
“你早就死了。”凌霜的声音冷如机械，“现在占据这具躯壳的，不过是旧神排泄的残渣。”
金属立方体接连爆裂，被封存的意识体化作流光涌入密钥。白色空间崩塌的瞬间，林墨看见凌青云的虚影在尖叫中溶解，最后残留在视野里的，是一只刻在立方体底部的标志——黑骷髅海盗团的滴血骷髅，骷髅额心却多出一枚星盟徽记。
***
拖拉机跌回现实宇宙时，护盾只剩3%的能量。星兽瘫在角落，第三只眼紧闭，幽蓝血液从眼角不断渗出。凌霜的外骨骼正在消退，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血管状的银色纹路。
“看前面。”林墨沙哑着嗓子。
陨石带后方，三艘流线型的银白色星舰正缓缓展露身形。舰体上喷涂着“新黎明财团”的标志，但主炮口径足以媲美歼星舰。为首的星舰释放出牵引光束，优雅得如同蜘蛛收网。
“星际财团的人。”凌霜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他们比海盗危险百倍。”
通讯屏自动亮起，浮现出一张完美得不真实的面孔——新黎明财团首席执行官的虚拟形象。“林先生，凌小姐。”AI合成的嗓音带着蜂蜜般的甜腻，“我们检测到旧神级能量波动，根据《泛宇宙文明保护法》第1372条，请立即交出危险物品。”
星兽突然抽搐着睁开第三只眼，爪尖在地面划出潦草的警告：【他们在撒谎】。
林墨咧开嘴笑了。他按下某个隐藏按钮，拖拉机货舱缓缓开启，露出里面贴着“老干妈特供”标签的金属箱。“想要这个？”他拍了拍箱子，“让你们老板亲自来谈。”
牵引光束陡然增强，财团星舰的炮口开始充能。林墨却在倒计时归零前，将拖拉机动力核心与金属箱接驳。星盟密钥残留的能量注入箱体，某种超越当前科技层级的波动横扫星域。
“你们不是喜欢旧神遗产吗？”林墨对着通讯屏竖起中指，“这份大礼，可要接稳了——”
箱体炸裂的瞬间，五千颗改良版西瓜籽如天女散花般迸射。这些灌注了星兽血液的种子，在真空中绽放成食人花状的巨型植物，藤蔓轻易缠住财团星舰的炮管。护盾在植物分泌的腐蚀液前脆如薄纸，舰桥内回荡着AI失控的警报：“检测到文化污染……建议立即格式化所有……滋滋……传承华夏美食文化……滋滋……老干妈辣椒酱八折促销……”
凌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星兽虚弱地蜷缩在角落，爪尖微微抽搐，仿佛在嘲笑这场荒诞的胜利。林墨沉默地推动操纵杆，拖拉机在藤蔓的掩护下悄然消失于星海深处，只留下财团舰队在混乱中挣扎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