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的日子像一阵风,嗖地一下就刮过去了。高二开始,学业日渐繁忙。补课、刷题占据了学生们生活的大部分。曾经热闹的“瑞达之光”乐队也渐渐退出舞台。可是,霍丽丽对美国老牌乐队的痴迷,却像一团火,越烧越旺。最初,她只是被乐队独特的音乐风格吸引,可随着几年的追随和深入了解,她对乐队成员之间的深厚情谊,尤其是主唱的个人魅力,愈发着迷。这个主唱年纪不到四十,台风变幻莫测——时而如烈火般炽热激昂,时而像秋风般优雅不羁。他站在舞台上,仿佛掌管观众情绪的神,一抬眼一挥手,都能点燃全场。按霍丽丽的话说,他就是音乐天才,是音乐界的达芬奇!乐队的歌曲占据她MP3的所有内存,是她生活的背景音。考试前的紧张复习、放松时的短暂喘息、失意时的低落情绪、甚至是偶尔的欣喜若狂,她都有这些旋律相伴。周末和假期,只要有一小时以上的自由时间,她就会反复观看他们的演唱会DVD,从中汲取力量。
高二那年的寒假,霍丽丽向其他三人郑重宣布了自己的决定:高考结束后,去美国看乐队的演唱会!同时,她也诚意邀请(更多是强迫)他们三人一同前往,“瑞达之光”的全部组员集体出动!听到这个消息时,其他三人倒是没有特别的意外,毕竟这是“老大”的想法,不管她说什么,那都是理所当然的,是要听从的。毕竟,这几年来,如果不是学校领导管得严,他们早就按照霍丽丽的安排,戴上五颜六色的假发,化上吸血鬼般的浓妆,穿上修身的荧光色服装登台的。四人还约定,等到大家都满18岁——其实就是等霍丽丽满18岁,因为她是四个人里年纪最小的——定要好好的喝上一喝。要说这个想法的源头,那必须是来自于这个美国的乐队。主唱酷爱喝酒,队内经常一起组局畅饮。霍丽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偶像那么喜欢喝酒,但,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那既然偶像喜欢,自己又有条件的话,肯定也要尝试下的。这也是进一步了解偶像的机会。于是,6月12日,就是“瑞达之光”在2015年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因为这天不光是霍丽丽的生日,也是大家约定初尝酒精,一醉方休的日子。
于是,生活就这样,在学习——吃饭——睡觉——一点点休息的循环中向前迈进。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之后的几个月,生活跟霍丽丽开了个大玩笑。就在2015年5月,霍丽丽生日一个月前,她从娱乐新闻上,看到了偶像去世的消息。那一瞬间,犹如晴天炸雷,轰得她头脑一片晕眩,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是真的么?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手机屏幕上赫大的标题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直刺入霍丽丽的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生咳了好几声。身体的震动导致霍丽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出于应激反应,她的双脚向后退了几步,她的左手顺势向后摆动,摸到了机构大门的墙壁,她也就顺势靠在了墙上。
那天正好是周末,霍丽丽和甄宝宝在同一个辅导机构,补不同的学科。霍丽丽下课早一些,先在门口等甄宝宝。没想到就在这几分钟里,霍丽丽的世界几乎瞬间崩塌。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空中的声音似在千里之外。甄宝宝在后面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任何回应。直到甄宝宝跑到她跟前,才看到霍丽丽布满泪痕的脸庞。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声。她颤抖着把手机递给甄宝宝,屏幕上赫然显示着“XX乐队主唱醉酒意外身亡”的加粗标题。甄宝宝看到这排刺眼的标题,心里瞬间一沉。虽然最初是在霍丽丽的带领下开始听乐队的歌曲、看演唱会DVD,甚至学习摇滚唱法当主唱。但这几年的活动下来,她对乐队的热爱也更加深刻。不同于霍丽丽,她对乐队的喜爱,更多的是来源于自己。她从小时候起,所有的一切都被妈妈妥帖安排。早饭要营养均衡有牛奶鸡蛋水果、每天10点前要睡觉保证充足睡眠,3岁开始学习声乐,甚至将来要做个歌唱家或者歌唱老师的目标都设置好了。她从小也听话,跟着妈妈的安排走,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好。但是,她也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事情。直到遇到了霍丽丽,这个热情开朗、活泼仗义、古灵精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机灵鬼,她才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成立乐队绝对是她最为“叛逆”的一个决定。不同于传统声乐,摇滚唱法更多需要她用真声,遇到强烈的部分,甚至会损害声带。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她继续的决心,因为她发现这种唱法,这样的音乐,可以让她将平时难以输出的情绪尽情发泄出来。原来她不是“淡”人,她也有欲望、也会生气、也有真心想要追求的事情。所以,当她得知美国乐队主唱去世的消息时,也很错愕,也伤心难过,但不会像霍丽丽反应那么强烈。
霍丽丽不想回家,俩人便在家附近的公园,找个长椅坐下。此时,霍丽丽不再压抑自己的痛苦,放声大哭。自己追随5年的偶像就这么走了。怎么能走了呢?怎么以这种方式走了呢?我都还没有去看你,没有在演唱会上跟你一起合唱,你怎么就离开了呢?初识乐队的惊喜、日常听歌的喜悦、看演唱会的幸福、少女的幻想,所有这些年的过往如走马灯一样在霍丽丽脑中滑过。看到霍丽丽难过的样子,甄宝宝也酸了鼻子。那日白天阳光明媚,下午比较热,公园人不多,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无人注意到两个女孩子的悲伤。傍晚日落时分,公园的人渐多起来,二人也已哭干了双眼,静静望着远方紫色的晚霞。也是此时,霍丽丽问出了那个让甄宝宝心头一紧的问题“你说,死亡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