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北岸，浑身湿漉漉的张小海，背着娜塔莎推开了一座护林人小屋的门。
刚刚进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张小海皱眉，刚刚自己已经在外面询问了好几声，这里的人一声不吭，现在却拿枪抵着自己的脑袋，怕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需要帮助。”张小海恳切的说道。
“滚！”大胡子毛熊男人凶狠的说着，他原可以一枪崩了这个华国人，但是看到两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他觉得让他们冻死在林子里，或许更加有趣。
“我们有钱。”张小海举起手中的油纸包，这里是他和娜塔莎过江之前准备的，钱和一些不能弄湿的东西都包在里面。
“滚！”出乎张小海意料的是，这个毛熊的护林员十分警惕，似乎对他的钱毫无兴趣。
娜塔莎就行，我就不行，凭什么啊？张小海十分不忿。
“好吧。”张小海无奈转身，手中却是寒光一闪。
护林员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恐惧的神情，枪掉落在了地面上，他的手捂上了自己的脖子，但根本捂不住，血线飙射出来，溅了张小海和娜塔莎一身一脸。
张小海并不闪避，他已经快要失温了，大胡子护林员的鲜血是热的，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大胡子颓然的跪在地上，然后倒下，张小海迈过他的尸体，进入了他身后温暖的小木屋。
张小海踹了一脚，将大胡子的尸体完全踹了出去，然后将小木屋的门重重的关上。
先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放在火盆旁边烘烤，顺手披上了护林员的兽皮大衣，张小海又帮娜塔莎脱身上的湿衣服。
处于昏迷状态的娜塔莎被惊醒，第一时间就伸手在自己的小腿后面摸刀，结果摸了个空。
张小海哭笑不得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特么的，还好自己收缴了这娘们的武器，不然这会儿自己的身上说不定已经多了一个洞。
“你已经发烧了，再穿着这身湿衣服，你怕是活不了。”张小海说。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来。”娜塔莎冷冷说道，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
“好，你自己来，但你腿上的伤势……”
“把刀还给我，我自己处理，放心，我受过专业的医疗训练。”娜塔莎说。
张小海无奈，将刀子扔给了娜塔莎，同时后退了几步，离这个女人远远的。
娜塔莎没有脱衣服，也没有处理伤口，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张小海：“你出去。”
张小海哑然，苦笑道：“姐姐，我刚救了你一命，你就要将我赶出去冻死，没你这么干的吧？”
娜塔莎也意识到了不妥，张小海现在就裹着一件皮大衣，两条腿现在还光着呢。
“那转过去，面对着墙，不许偷看。”娜塔莎说。
张小海没有说话，转过身去，他其实很想转回来偷看一眼，但他有些忌惮娜塔莎手里的匕首，不敢。
身后先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脱衣服的声音，这声音结束之后，稍微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张小海就听到了娜塔莎喉咙里发出来的，有些压抑的低吼声。
“啊——”
“我可以转身了吗？”张小海问。
“嗯。”娜塔莎显得有点不情不愿，但考虑到自己行动不便，之后可能需要张小海的帮助，还是应了一声。
张小海转身，看到女孩用护林人床上的毯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两条细长的小腿蜷缩着，泛着张小海从未见过的触目惊心的白。
她的肤色本就比华国人白，现在又失血过多，在张小海眼中自然是白得吓人。
“伤口处理好了？”张小海扫了一眼女孩受伤的位置。
娜塔莎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臀部，却因为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冷声道：“我们只是雇佣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张小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执拗的女孩，仿佛一只充满了警惕误闯人类社会的小兽，她不喜欢交流，不习惯别人的关心，说得太多反而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什么样的生活环境，能让一个花季的少女形成这样的性格呢？张小海扫了一眼地上随意放置的油纸包，那里是他带过来的卢布，还有一张从娜塔莎的怀表中取下来的照面。
照片中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毛熊人和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国女人，两人依偎在一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张小海猜这两个人是娜塔莎的父母，但没有问，因为娜塔莎不会搭理他，问了也是白问。
他注意这张照片，并不是因为照片上的两个人，而是因为照片的背景，那是一个大门，能隐约看到上面的俄文标牌：黑海造船厂。
只是在娜塔莎抠下照片时的惊鸿一瞥，张小海便已经将这张照片刻印在了脑海中，如果丢失或者损坏了，他甚至可以用素描技法将这张黑白照片完整的复制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照片，张小海救了娜塔莎之后，不会在这里耽误时间，最多将她送到最近的小镇上安顿好，就算是仁至义尽，尽了一个雇主应尽的义务。
但看到这张照片之后，他改变了主意，他要等娜塔莎痊愈，让她做向导带自己去黑海造船厂，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
两人烘干衣服之后，张小海背着娜塔莎离开了护林人的小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大胡子惨死在自己的小屋外。
但在这个年代，这并不是一件有多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如果当地警官比较尽职，可能会简单的立案调查一下，设法通知他的家人；如果是一个不愿意惹麻烦的，甚至连立案都懒得立。
不会有人追究这样的小事，毛熊一个冬天，有无数人因为喝多了酒冻死在野外，大胡子护林员和那些醉酒冻死的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在脖子上多了一道伤口而已。
张小海背着娜塔莎徒步行走了几十公里，在一座小镇的旅馆中住了下来。
其实这个年代的华国和毛熊的乡镇氛围差别并不大，虽然华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开始了，但农村的小镇上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不同的是建筑风格，因为地处严寒地带，毛熊小镇上的房子大部分是便于保温的木质结构。小镇街道上的酒馆比华国要多，事实上，新乡的街道上并没有一家专门的酒馆。
矗立在街道尽头的，一座由废弃的T64重型坦克改造而成的录像厅，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让张小海有一种十分魔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