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穿着一身皮衣，依然冻得直发抖的张小海，踏出了哈市火车站的月台。
“卧槽！”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碎冰，张小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这还没到台阶处，从这里摔下去可是有一米多高的落差。
好在月台下面，一辆由三只巨型阿拉斯加犬拉着的爬犁，正好路过，将张小海接了个正着。
张小海背部如弓，准备好了接受冲击，但他落下之后，却感觉背部接触的地方十分柔弱，让他有一种坠入云端的感觉。
原来爬犁上全是鞣制好的兽皮，十分柔软，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爬犁缓缓停下，三只巨型阿拉斯加有些不耐的原地踩着地面，驾驶爬犁的女孩，蹙着眉头朝后面看，正好对上了张小海的目光。
“嗨，你好！”张小海保持着摔下来的姿势，扭着头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
这是一个十分典型得混血美人儿，看起来有十七八的样子，深亚麻色辫梢掺着铜丝般的金，发间别着一只鹿角簪，两绺刘海倔强的翘成了雷达天线的弧度；她狼灰色的虹膜嵌着斯拉夫人的深邃，当她眯眼看人的时，眸中仿佛藏着狙击镜的瞄准线；高加索人陡峭的鼻梁，末端却突然柔和成东方人的微翘；女孩比西伯利亚冻土更冷硬的唇线，显示着主人对不速之客的不满。
张小海见她脸上有怒容，连忙解释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有什么损失，我愿意照价赔偿。”
“你，下去。”女孩的普通话有些生硬，要么是不怎么说普通话的少数民族，要么干脆就不是华国人。
张小海连忙下了爬犁，女孩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爬犁上沾了不少泥水的皮毛，伸出了一只手掌，道：“脏了，赔我，二十块。”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但张小海毕竟理亏在先，就算女孩有些狮子大开口的意思，他也认了。
接过张小海递过来的20块钱，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朝张小海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你，不错。”
“叮铃铃……”女孩扭头，辫梢上的铃铛发出悦耳的铃声，她轻轻一甩鞭子，三只阿拉斯加兴奋的扬起爪子，拉着爬犁快速远去。
张小海目送女孩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喃喃道：“混血儿，长得就是好看啊。”
他很快就适应了哈市滑溜的冰雪地面，再也没有出现失足摔倒的情况，找了一家不用身份证的黑旅社暂时安顿下来，然后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本地可以兑换卢布的黑市在哪里。
凌晨三点的时候，裹着新买的貂皮大衣，张小海摸到西八道街冻鱼摊后的铁皮屋，推门进入之后里面另有洞天，昏暗的煤油灯下，各色人等正在熙熙攘攘的讨价还价。
张小海一眼就看到一个背着大麻袋，靠在一根铁柱上抽烟的长发大胡子中年人，他脚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油漆写着四个小字：兑换卢布。
走上前，张小海开口道：“人民币换卢布，汇率多少？”
“一百换两百。”中年人见张小海是个半大小子，随口便说道。
张小海笑了笑：“大叔，别以为我是小孩子就什么都不懂，现在一瓶二锅头能换80卢布，一块钱最少也能换5卢布吧？”
中年人龇牙笑道：“你这小孩懂的还挺多，那就按你说的，一块钱兑五卢布，你要兑多少？”
张小海拿出一沓钱，直接扔到中年人手中：“自己数，这些都换成卢布。”
中年人也不嫌脏，沾着口水开始数钱，数完人民币，又开始数卢布，数完之后把卢布递给张小海。
张小海没有接钱，冷冷说道：“这钱不够吧？”
中年人“嘿嘿”一笑：“够了，怎么不够，一块兑五块，收取百分之三十手续费，就剩下这么多。”
看着中年人连上毫不掩饰的嘲弄，张小海知道他是看自己年纪小，身边又没有大人，故意多收了自己手续费。
特么的，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老子就想老老实实的换点卢布，你非要逼我黑吃黑。
心里骂了一声，张小海深深的看了那个中年人男人手中的麻布袋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7000卢布。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嗤笑，张小海扭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深亚麻色的长发扎成一条长长的辫子，辫梢的头绳上绑着两个小铃铛。
看这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但那个女人始终没有回过头，只是和面前的人不停的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在讨价还价，一时也看不到面目。
张小海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出了破铁门，走进哈市深夜如刀一般的寒风中。
刚走出十几步，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十几个穿着深色制服手中拿着电击棒的人，疾步朝这边走过来。
张小海身在黑暗之中，所以暂时还没有被这些人看到，他立刻转身，快速回到铁皮屋中，这个出口是出不去了，他要从另一个出口跑，要是在这里被稽查队抓住，那可是件大麻烦，他没有身份证八成会被遣送回家。
二毛子看到刚刚被自己讹了3000卢布的少年去而复返，径直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立刻站起身，一脸挑衅的看着他。
怎么着，一个外乡人，多收就多收了，能给你点钱就不错了，你还反天了不成？
张小海没有搭理他，继续朝前走，突然看到刚刚蹲在那里讨价还价的女人，情绪激动的喊了一句什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猛的在身前挥舞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她面前一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抱着胳膊惨嚎起来。
刚才还瞪着张小海的二毛子，看到这一幕，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大骂道：“艹，愣着干什么，把那个毛子女人给老子抓起来。”
五六个或蹲或坐的男人，突然冲了出来，一下子就将那个女人围在了中间，不相干的人立刻退了出去，在周围看起了热闹。
张小海这才看到这个女孩的样貌，正是火车站讹了他20块钱的那个爬犁女孩，此刻女孩一脸凶狠的神色，仿佛一只被惹怒的母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