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儿童，是90年代打工潮的特殊产物，他们有爹有娘，却在大部分时间里没爹疼没娘爱，生活过得好不好，取决于爷爷奶奶那一代人的生活态度。
不幸的是，张小海的爷爷奶奶继承了建国初期的艰苦作风，生活态度就是小孩子有吃有喝饿不死就行，结果就导致张小海和弟弟张小山严重的营养不良，兄弟俩的个头最终定格在一米七左右，在老张家这一代人中垫底。
身为留守儿童，张小海倒是没有怨恨过谁，但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愧对过家里的任何人，在那样的条件下，能活成他上辈子那样，怎么也说得过去了。
唯一让他觉得有愧的，便是于建设，这个为了让他好好读书，数次徒步十公里去他家里家访的班主任。
那时的张小海其实不太理解老师的行为，觉得老师就是没事闲的，等他长大了明白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重活一回，再次见到这个一直有愧于心的老师，张小海不由得便红了眼睛。
不过他马上就收敛了，没有让于建设看到任何异常。
张小海在课堂上的所作所为，甄晶晶已经完整的说了一遍，于建设不由得扶了一下额头，严肃的问他是怎么回事。
张小海收拾了一下心情，开口道：“是的，于老师，甄老师说的没错，我上课看书了。”
“我教的是语文课，可你看的是英语书。”甄晶晶气呼呼的强调。
张小海正要表示一下歉意，就听见不远处工位上的英语老师朱长凹笑了起来，玩味道：“是吗，张小海有那么喜欢英语，我怎么不知道？”
朱长凹同样是一个年轻老师，大约二十五六的样子，据说正在追求甄晶晶。
这人是靠着教育局的关系安排到学校任教的，教学水平极差，语速极快的情况下，吐字还极不清晰，听他的课就如同听天书一般。
而且此人极不负责任，一节课45分钟，他15分钟就快速讲完，然后就夹着书离开，让学生们自习。
前世张小海的英语成绩一塌糊涂，和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所以对朱长凹，张小海半点好感也欠奉，听到他插话，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样的垃圾，不配知道！”张小海冷冷的怼了回去。
“哗！”这里是教师办公室，可不仅仅只有三位老师，这个时候虽然人没有满，但是也有十几个代课老师在办公，听到张小海这么说，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了头。
朱长凹的做派，其实是有不少老师是看不惯的，只不过因为他有教育局的关系，大家都不会当面说他。
但现在他被一个学生当众骂作垃圾，哪怕平时最看不惯朱长凹的人，也忍不住面露愠色。
毕竟，他们都是老师，老师的权威是绝不能被学生挑衅的，否则他们在学生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嗨，你小子……”朱长凹撸起袖子，就想要对张小海动手，他的脸因为极度愤怒已经赤红一片。
于建设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在他面前一向乖巧的张小海，今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看到朱长凹要动手，还是沉声喝道：“住手，还嫌不够丢人吗？”
张小海一直在等着朱长凹动手，心中盘算着要用哪种方案，只动用十五岁瘦弱少年的力量，就能将一个体格还算健壮的成年人摔趴在地上。
他是有能力做到的，前世早早辍学的张小海，去当了几年兵，正好是那种边境地带真正在刀头上舔过血的特殊兵种。
生死之间练出来的搏击术，早已经融入到了血脉之中，哪怕已经几十年不用，需要用的时候，也是随时可以从记忆深处调动出来的。
只可惜于老师没有给他机会，他的厉声呵斥，打断了朱长凹的动作，虽然殴打学生对朱长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在班主任和十几个同事的面前，并且是在于建设已经出言制止的情况下这么做，这事儿要是捅上去，哪怕他有关系，恐怕也不能完全压住。
想到这些，朱长凹终于还是没有动手，但他可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子，至于于建设，你就准备老死在这个岗位上吧。
“于老师，张小海上课看课外书，公然顶撞老师，还经常逃课，我建议学校开除他。”朱长凹阴沉着脸说道。
“这么点事儿，不至于。”于建设摆了摆手，意思这事儿就这样了，你不要再说了。
“那可不行！”朱长凹却是不依不饶：“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是一定要追究下去的，于老师要是不愿意上报，我自己去上报给学校。就算开除不了他，也至少给他记一个大过。”
仗着自己是关系户，朱长凹可是一点也不把于建设放在眼里。
于建设面色难看，却也拿朱长凹没有办法，只能转头对张小海道：“张小海，你公然顶撞老师，是你不对，你给朱老师道个歉，我想朱老师不会和你一个学生一般计较。”
张小海笑了笑道：“于老师，您错了，朱长凹这人气量狭小，就算我道歉了，他也一定会计较。不仅如此，他还会在他家那位亲戚那里说您的坏话，你这几年想要升迁都难。好在那老头年纪不小了，过两年就要退了。”
朱长凹气笑了：“好小子，你知道的不少啊，那又怎么样？你今天不给我道歉，不仅是你自己，就算是你弟弟，你的其他亲戚，只要还在读书，就都没有好下场。”
其他老师听了两人对话，全都面面相觑，便是于建设也在消化着张小海的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甄晶晶的小脸都吓白了，心中十分后悔，不该把张小海拉到办公室来啊，谁能想到这孩子这么刚，明知道朱长凹的关系，还敢这么和他说话。
“啪！”张小海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他指着朱长凹的鼻子骂道：“朱长凹，你不过是一个关系户，真以为就能只手遮天了？不说别的，就你一个中专毕业的水平，有什么资格来中学当老师？这事儿是没有人捅，但凡是有人捅上去，你和你大伯都没有好果子吃？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你看看我这个光脚的，怕不怕你这个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