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诺有些心悸,但心里更是疑惑重重。
忍不住回头看过去,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跟小时候的样子重叠。
枯瘦蜡黄的面皮,枯白的头发只剩下零零碎碎几撮,浑浊泛白的眼珠子带着惊怒,扭曲狰狞的面孔。
跟小时候偷跑进来时看到的面孔一模一样。
方以诺只觉得背脊一凉,惊叫声卡在喉咙里,就见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方以诺倏尔睁开眼,发现她仍然跪在原地,仿佛刚才的景像都是她的幻觉一般。
方以诺手有些哆嗦,怎么回事?
抬起头望进里面,她的曾祖母依然安安静静的在躺着,难道又出现幻觉了?
方以诺只觉得心里忐忑难安。
嗑了头就赶紧拉着方以宸离开了,心里总觉得毛毛的,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方以诺腿有些发软,门外方罗宗正等着他们。
“祖……祖奶奶怎么了?”
她惊恐的瞪大眼看着方罗宗。
方罗宗疑惑的看着她,“祖母怎么了?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指的是一直卧床上。
他双手托起她的头,看着方以诺惊恐的眸子,不禁疑惑道:“以诺怎么了?”
方以宸也关心的看向她。
方以诺转过脸,看着方以宸那平常的脸。
心中惊疑不定。
或许刚才是幻觉也说不定。
如果那事是真的,方以宸也不会这么淡定。
只是她没有看到,方以宸背在身后那发抖的手。
“没,刚才……刚才……刚才看到祖奶奶那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方以诺压下惊悸,卡卡顿顿才编出一个理由。
方罗宗手僵硬了一瞬,“你看到祖母什么样子了?”
“就祖奶奶一直躺在床上。”
方以诺疑惑的看着他。
方罗宗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方以宸忙道:“姐,人老了就会这样的。”
方以诺点点头,方罗宗拍拍方以宸的肩,“一会你们来宗祠一趟,18岁了,要开宗立谱了。”
说完,先一步抬脚离开了。
方以诺心里还是有些怀疑,但一旁的方以宸笑嘻嘻的搭上她的肩。
“姐,有没有发现我最近又长高了?”
方以诺自然是发现了,也知道男孩子到了年纪窜个头比较厉害。
只是无奈的白了他一眼,“我们也走吧。”
“姐……”
方以宸撒娇的抱住方以诺的一只手,“以后一定要想我。”
“想你做什么,贫嘴。”
方以诺感觉自己像个老母亲,“天天见你还想你,你姐不用交男朋友了。”
“不嘛不嘛!人家要不在了,姐怎么能不想我。”
方以宸故意恶心的抖抖肩。
方以诺心里一阵恶寒,不过她和方以宸经常这么闹,也没怎么放心上。
看看时间,已经19:30了。
“够了够了,想你想你总行了吧,不要玩了,先去宗祠。”
随后果然听到方以宸得意的大笑。
入夜初时,人歇安定。
方以诺有些头痛的扶头,从宗祠出来后头就隐隐作痛。
她有些恍惚的坐起来,起身往屋外走了。
夜间寂静无声,整个宅院里笼罩在静谧的月光之下。
方以诺走在一条比较阴暗的走廊里,心里有些恍恍然。
整个院落里只传来她细微的脚步声。
就在她比较茫然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不,准确的来说是唱曲的声音……
方以诺心大惊,只听得那声音唱道:“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那声音低转绵回,千娇百媚。
方以诺只觉阴风阵阵,不知不觉便往那声音处走去。
方以诺跨过半个院落,才看到庭院前那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人。
只见那人姿态凌乱,媚眼如丝,似醉酒之态。
方以诺心中明悟,这分明是《贵妃醉酒》。
“独坐皇宫有数年,圣驾宠爱我占先。
宫中冷落多寂寞,辜负嫦娥独自眠。
妾乃杨玉环,蒙主宠爱,钦点贵妃,这且不言。
昨日圣上命我往百花亭大摆筵宴。”
那个若无旁人的唱道,方以诺心中觉得甚是怪异。
照理来说这个点跑到她家来唱曲是不正常的,但为什么其他人没发现看到他?
方以诺心里拔凉拔凉的,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想。
若是平时她定会被吓到,但这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此时她面对这些已然淡定了许多。
想到白冷智说了,轻轻后退。想要不动声色的离开。
那声音越来越远,如夜间幽魂,回荡在整个宅院里。
方以诺的脚步越来越快,总感觉背后有人追赶她。
忽的,她猛的停下脚步,那声音怎么又越来越近了。
方以诺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难道是鬼打墙了?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方以诺一个转角,就又看到那人独自陶醉在戏曲当中。
但方以诺知道,他肯定是发现她了!
虽然心中很惊恐,方以诺还是按捺住心情听他唱完。
看他想要做什么。
一曲终了,余韵犹存,那人用宽大的袖子掩住嘴,抬眸娇媚的看向方以诺。
修长细白的手翘着兰花指,指甲上涂着艳丽的蒄红。
方以诺心一颤,却见他轻笑一声,娉婷袅娜的走向她。
一阵阴风吹过。
那人突然猛的停住,脸上表情急变,一个转身就消失在原地。
方以诺惊愕不已,忽觉背后毛骨悚然。
一转身,一个放大扭曲的脸呈现在她面前,她惊得猛的后退几步,“祖……奶奶?”
却见她神情麻木,仿若看不见她般缓步逼近。
方以诺只能后退着。
然而。身后忽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截去她的去路。
方以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总有感觉,感觉这是那天在电梯上掐她那个人。
方以诺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尽管她不知道该往哪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四周里只传来她气喘吁吁的呼吸声,眼前昏暗一片。
突然,她猛的顿住脚步,幽深的黑暗里,她只觉得身陷无边的囹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