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十一扛着第三十七袋黍米时，咸腥的汗水已浸透后背的补丁。张厢倚着货垛啃烧鸡，油光水滑的绸衫在烈日下泛着绿头蝇般的光泽。这漕帮小头目故意把鸡骨头吐在吴十一脚边：“听说青竹村的娘们被扒光了挂树上？可惜老子去晚一步...“
竹剑穗子突然缠住张厢的手腕，吴十一二重天的气劲震得鸡腿飞出三丈远。他盯着对方嘴角的油星子，恍惚看见苍狼部武士啃羊腿时的狞笑：“你再说一遍。“
“说你们村娘们儿骚得连耗子都...“张厢的脏话被突如其来的头槌截断。吴十一的额头撞在他鼻梁上，骨裂声混着喷涌的鼻血溅在黍米袋上，染出朵朵红梅。
“操你祖宗！“张厢抄起铁钩横扫，吴十一却像说书人演示“游鱼摆尾“般矮身滑过。二重天的步法让他鬼魅似的绕到对方背后，十指成爪扣住张厢的肥腰——这是王屠户杀猪时惯用的擒抱式。
两人滚进臭水沟时惊起一团绿头蝇。吴十一的拳头砸在张厢腮帮上，崩飞的槽牙带着血沫嵌进木板缝。他全然忘了剑招，只是骑在对方肚皮上机械地捶打，每拳都伴着嘶吼：“青竹村！青竹村！青竹村！“
“闹什么！“管事的铁尺抽在吴十一脊背，三根倒刺勾出血肉。少年喘着粗气起身时，张厢的脸已肿成发面馒头，鼻孔插着半截水芹菜——方才厮打时从沟底粘上的。
戌时的梆子响过七遍，吴十一蹲在染坊屋顶嚼止血草。张厢歪戴着瓜皮帽从赌坊晃出来，灯笼映得他青紫的脸活像腌过头的酱瓜。
“司马大人不会放过...“张厢说着满嘴的醉话被绊马索截断。吴十一从檐角扑下时，特意学苍狼部武士的獒犬低吼。张厢吓得尿湿绸裤，栽进白天自己吐的浓痰里。
“好汉饶命！“他抱着头蜷成虾米，“我婆娘攒的私房钱藏在...“
“青竹村的耗子怎么叫？“吴十一捏着鼻子学鼠吱，顺手将蒺藜撒进对方裤裆。张厢蹦跳如被烫的狸奴，绣着金线的绸裤裂成拖把条。最后被少年一脚踹进泔水桶时，活像只插满烂菜叶的糖葫芦。
“杀千刀的又输光...“张氏举着擀面杖拉开门栓，却被眼前怪物惊得倒退三步——她夫君顶着一头馊饭，左眼肿成青壳蛋，鼻孔还晃荡着半截粉条。
“娘子...是窝...“张厢漏风的嘴吐出个血泡。
看门黄狗狂吠着扑咬，将他当成人形肉骨头。左邻右舍的灯火次第亮起时，张厢正抱着桂花树哀嚎：“别啄了！那是老子的...“
吴十一蹲在对街屋脊啃偷来的梨，甜汁混着血腥味滑入喉头。他忽然想起那日林小鱼恶作剧，往里长家烟囱塞马蜂窝的旧事。瓦片上的夜露沾湿伤口，二重天的经脉隐隐作痛——这顿胡闹竟比练剑还耗内力。
张厢顶着满脑袋的馊菜叶穿街过巷时，卖炊饼的刘瘸子笑得把擀面杖砸进面缸。绸缎庄的赵寡妇扶着门框直揉肚子，连素来矜持的私塾先生都呛了茶水。唯有码头管事的攥着铁尺站在阴影里，额角青筋随着张厢的哀嚎一跳一跳。
“都给老子闭嘴！“张厢踹翻路边的腌菜坛子，酸汁溅在吴十一的草鞋上。少年低头盯着鞋尖冒泡的汁水，恍惚看见屠村那日紫云溪漂着的血沫。管事的铁尺突然横在两人之间：“滚去卸货！申时前搬不完三十船，扣半月工钱。“
暮色吞没码头时，吴十一蹲在茶摊角落搓洗剑穗。吴十一看着老掌柜小声的询问:“掌柜的，您可知道城中可有姓司马的大人吗？”老掌柜的铜壶嘴喷出白雾，在他眼前幻化成说书人吞吐的烟圈：“小哥打听的司马大人...“老人突然压低声音，“可是翡翠扳指上刻双首蟠螭的那位？“
茶碗“当啷“砸在青石板上，褐色的茶汤漫过吴十一脚背。他刚要追问，却见老掌柜用抹布蘸着茶水在案板上写了个“死“字，转瞬又被蒸腾的雾气抹去。
戌时的梆子敲到第三遍，吴十一缩在货舱缝隙里啃冷馍。管事的灯笼突然映亮舱板纹路——那上面用血画着北斗七星，与说书人演示剑招时划过的轨迹一模一样。
“小子。“管事的铁尺挑起少年下巴，尺尖沾着白天张厢的鼻血，“要想留着舌头喝酒，就别再念叨司马二字。“他腰间的狼牙随着呼吸起伏，最末那颗倒刺正对着吴十一的喉结。
少年攥紧竹剑问到：“为何帮我？“
管事的忽然掀开衣襟，胸膛上赫然是北斗状的烫疤：“十年前我在太行山脚，见过劈开夜雨的剑光。“他指向漆黑的天穹，“你这竹剑劈得开这墨染的天么？“
货船突然剧烈摇晃，浪涛声里混着苍狼部商队的驼铃。吴十一盯着管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剑穗上的金线突然崩断三根——恰是北斗勺柄的三颗星。
少年离开青竹已有一段时间，少年也并不是毫无收获，只是少年也明白蜉蝣撼树的道理，但是如今已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已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