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的靴底碾过琉璃砖缝里渗出的血砂时,整座玄都忽然发出垂死巨兽般的呻吟。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猩红砂砾,指腹传来的灼痛令他瞳孔骤缩——这些本该深埋在地肺深处的火毒结晶,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在砖缝间蠕动。远处传来守城修士的惊呼,七十二座浮空塔楼同时亮起青光,护城大阵的三十六道青玉阵盘破云而出,在天穹拼合成巨大的八卦图腾。
“少城主!九幽裂隙的方位——“侍卫统领的嘶吼被地底传来的轰鸣吞没。云昭掐诀召来流云佩剑,剑柄上镶嵌的巽风石正迸发出刺目蓝光。他踏着剑光跃上摘星楼飞檐,看见城西三十里外的云海如同煮沸的银汞般翻涌,八条玄铁锁链从云层深处垂落,那些用来镇压地脉的千年寒铁竟被烧得通红。
第一滴熔岩冲破云层时,整片天空都被染成污浊的褐红色。那不是寻常地火,而是裹挟着幽绿磷火的九幽毒焰。岩浆在空中扭曲成九条鳞甲分明的火蟒,暗紫信子扫过之处,玄都外围的防护结界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
“哞——!“
墨玉麒麟的咆哮声震碎了摘星楼檐角的青铜铃铛。这头镇守玄都三百年的灵兽化作墨色流光,额间独角迸发的冰蓝灵光在云层间织就天罗地网。云昭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记得七岁那年偷溜进麒麟洞,这头神兽曾用鼻息轻触他眉心,将一缕清凉灵力注入他暴走的血脉。
“回来!“云昭的吼声淹没在火海呼啸中。他挥剑斩出三道罡风刃,青芒却在触及毒火的瞬间被腐蚀成黑烟。麒麟突然回首望了他一眼,鎏金兽瞳里淌下的血泪在狂风中凝成冰晶,其中一枚正正嵌入云昭颈后的秘纹。
剧痛如毒蛇啃噬骨髓,云昭踉跄着单膝跪地。当他再度抬头时,正看见最粗壮的那条火蟒缠住麒麟后肢。毒火顺着鳞片缝隙渗入神兽躯体,墨玉般的身躯从内部透出狰狞红光。麒麟发出最后一声悲鸣,用独角刺穿火蟒七寸,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坠向沸腾的云海。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云昭体内传来。青色秘纹如同苏醒的藤蔓,从颈后沿着脊椎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的皮肤皲裂如干旱大地。这是云氏血脉独有的预警——当灭城之危降临,先祖封印在血脉中的力量便会强行觉醒。
岩浆洪流中浮起的麒麟白骨印证了最坏的猜想。云昭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发现掌心血珠竟悬浮在空中,朝着祖祠方向微微颤动。三百年前云氏先祖以心头血立下的封印,正在宗庙深处土崩瓦解。
祖祠的青铜大门在云昭踏入庭院时轰然洞开。汉白玉铺就的甬道正在融化,金水般的液体裹挟着先祖牌位在血砂中沉浮。供奉在最高处的血誓玉圭裂成两半,暗红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七个灯笼轮廓。那些雾气灯笼随风摇曳,内里隐约可见人形黑影疯狂捶打灯壁。
云昭的流云剑突然脱手飞出,剑尖钉入供奉案下方砖。撬开的青石板下露出半卷焦黄古籍,封面残缺处依稀可见“罡风“二字。当他伸手触碰书卷时,整座祠堂突然剧烈摇晃,穹顶绘制的二十八星宿图迸射血光,西方白虎七宿的位置赫然浮现七盏白骨灯笼的幻影。
暴雨在此时倾盆而下。云昭抱着古籍冲出祖祠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琉璃器皿接连炸裂的脆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记载着云氏荣光的先祖灵位,此刻正被猩红血砂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