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点13分东沪市老城区
陈末后槽牙的薄荷糖碎了。
糖渣混着血腥味在舌尖炸开，这糖还是他母亲三年前戒赌时买的。散热器在脚边嗡嗡震，像极了外卖骑手那辆总在漏电的电动车。墙上的霉斑被改造成临时投影屏——上周暴雨后长出的绿毛，此刻正显示着跨国赌博网站的倒计时。
“再赢两把，优先换肾！”弹窗在霉斑上闪着妖异的蓝光。视频里他母亲浮肿的手指正疯狂点击骰子按钮，陈末知道这是西边公司的经典套路：先用希望把你喂饱，再让你连本带利吐出血肉。
电脑突然发出烧水壶的尖啸。
陈末一把扯下VR眼镜，汗珠砸在键盘夹缝里的长发上——那是他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手把手教他写代码留下的。他抓过桌角的能量果冻猛吸一口，劣质香精味混着铁锈味冲进喉咙，左臂皮肤下的神经接头又在漏电。
窗外红光扫过，无人机轰鸣由远及近。
新天地广场的巨屏广告突然扭曲，东沪市网警的巡逻无人机掠过楼缝。陈末哆嗦着点开反追踪程序，突然发现三天前埋的“红蚂蚁”病毒活了。那些本该悄悄偷数据的代码，此刻像真蚂蚁一样啃着网站金库，防盗门般的防火墙被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警告！一级威胁！”千里之外的量子中心亮起红灯。值班员盯着洪水般的红色代码，它们正撕开西公司的防御系统，像超市大妈扯开装特价鸡蛋的塑料帘。
陈末后背发凉。
这病毒是他花五十块从黑市论坛抄的，根本不该有这种杀伤力。左臂突然针扎般刺痛，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神秘电话：“海底光缆的震动能激活病毒”——当时他还以为对方是卖保险的。
投影屏里的妈妈突然转头。
她眼球泛着冰箱指示灯般的冷光，这绝不是正常人的眼神。陈末胃里翻腾，想起西边地铁站那些装了脑机芯片的人——他们的瞳孔里也漂着同样的金属颗粒。赌博网站突然弹出生物认证框，显示的竟是他初中班主任的名字。
整条巷子的监控摄像头齐刷刷转过来。
陈末抄起外卖剩下的筷子捅进电箱，火花溅到去年生日时他母亲织的毛线袜上。他撞开锈铁门冲进雨里，所有摄像头都闪着西公司的六角星标志，像一群发现腐肉的秃鹫。
“你的器官，你的黄金！”邻居家的电视突然爆出广告声，女主播甜腻的嗓音混着雨声钻入耳膜。陈末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巷口闪着蓝光的外卖柜——三天前他就是在这里取的病毒U盘。
墙上的霉斑投影突然炸开。
光点在空中拼出个穿西装套裙的女人，她手里的AR笔在雨中画出血色路线图：“菜鸟驿站，货架第三排。”陈末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声音和海底光缆的神秘来电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手机突然弹出蚂蚁庄园通知——他养了半年的虚拟小鸡正在疯狂啄食，与红蚂蚁病毒的啃咬节奏完全同步。等陈末再抬头，女人已经消失，唯有沥青路面的积水泛着六角形波纹。
陈末冲进驿站掀翻货架，在防撞泡沫里摸到个冷冻包裹。撕开保温袋的瞬间，他僵住了——1997年的旧报纸上，刚出生的自己被护士抱着，照片角落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胸口的六角星徽章和西公司标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