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小双河上,夕阳的余辉洒在波浪里,碎成点点跳跃的金光。
蒙放站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心里既兴奋又有些惆怅。
兴奋的是他已经通过了云尚宗太灵院的遴选,正式成为了云尚宗的候选弟子。明天一早就要去双河镇上搭乘宗门派来的宝船去往太灵院,接受为期三年的训练。
惆怅的是以前村里伙伴们在得知只有蒙放一人通过了太灵院的遴选,之后十多天就再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已经不理他了,不跟他玩了。
大岑国是云尚宗统治下的国家,从芝麻小官到国家首席总理大臣都是云尚宗出来的,云尚宗的宗主在名义上就是岑国的王。所以能通过云尚宗的遴选是进入仕途的唯一渠道,更何况还有可能拜入云尚宗成为一名修真者。这样的机会谁都想拥有,奈何能通过的人少之又少。
蒙放的小伙伴们大概是嫉妒了。方圆几十里,能探听到消息的村庄城镇,只有他一人入选,遭人羡慕嫉妒恨也正常。
蒙放站大石头上,脱了裤子往河里尿尿。以前都是一大帮伙伴排好了一起尿,比谁射得远。今天就蒙放一个人,但他也使了劲的尿。河里有风,尿尿没射多远就被风吹得拐弯后碎散了。
河边的村庄已经升起了炊烟,太阳也终于跌进了远方的地平线。蒙放望着落日的余晖,心里想着那边就是云尚宗太灵院所在的方向。
***
双河镇座落在大双河与小双河交汇的地方,太灵院的宝船将要停靠在大双河的码头上。
蒙放一早天刚有点晨曦就辞别了父母,搭乘小双河上的小货船顺流而下,快午时才来到了双河镇码头。
码头的泡桐树下大条石上坐了两位年轻道人,面前摆了张大长矮桌子,放着一壶茶两个茶碗。四周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
蒙放上前行了一礼,问道:“请问是太灵院的师父?”
人群一阵躁动,终于见到了第一个幸运儿。两位道人微笑的看着蒙放,其中一位略胖的道长和蔼的回道:“师父不敢当。你可是新入门的小道童?叫什么名字啊?”
“弟子叫蒙放,这是弟子的入门签贴。”说完蒙放递上了一张道贴。
胖道长接过道贴,检查了一下,确认是本门道贴后,又还给了蒙放说:“我姓周,你就先叫我一声师兄好了。你先拿着收好,到了太灵院还要验证。现在就在一边玩去吧,别走远了,宝船很快就来了。”
蒙放答应了,也不敢走远,怕误了船,就转到树后席地而坐了。
过了会儿,又来了一个新入门的道童,与胖道长交谈了几句。胖道长指了指蒙放,估计是跟他说了蒙放也是一起的。
果然那人径直走了过来,到了跟前,笑嘻嘻的与蒙放说:“你也是新入门的弟子吧。我叫张勇,今年十二岁。你呢?”一副自来熟,说完就蹲了下来。
“我叫蒙放,十岁。”蒙放对这个同门师兄很有好感,看他穿着打扮也应该是穷古人家出来的,两个人都有鲤鱼跃龙门的感受,于是很快就聊了起来,正好打发时间。只是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盯着,感觉不舒服,像看甩猴似的。
张勇却满不在意,问蒙放家哪里的,家里都有谁,做什么活计。蒙放回说家在小双河往上游七十里的河边上,家里就父母和一个弟弟。母亲养蚕,父亲捕鱼。
回问张勇说家在双河镇往北有一百多里的地方,快到断梁山脉了。那里是山区,所以家人以打猎为生。家里还有父母和哥哥姐姐。
说完张勇从背上的布包里掏出两块肉干,问蒙放:“这是山牛肉干,你吃不?”蒙放接了一块,咬了一口,比较硬。张勇又掏了几块,转到树前,问两位道士吃不。
周道士回问说:“你饿了?”又望望天说:“这都饷午了,是该吃饭了。你也别吃肉干了。你提了这茶壶去那家酒家,叫他们续点水,再来个伙计,我问问有什么吃的。”说完往街口指了指。
张勇提了茶壶就去了,过了会儿回来了,后面跟了一个提茶壶的伙计和一个乡绅。来到近前,伙计给两位道士倒茶,也给张勇和蒙放各倒了一碗。乡绅作揖说:“是我招呼不周,两位仙长见谅,要吃什么尽管吩咐。”
周道士说:“下四碗阳春面吧。”
正说着远处街巷里传来唢呐锣鼓声,一群人吹吹打打往这边来了。
周道士见了又说:“这应该也是送入院子弟的,乡保甲有劳了,下五碗吧。”
乡保甲回说:“这是林员外送他外孙来了,有两个,要下六碗呢。”回头吩咐伙计说:“去下六碗阳春面,再弄几样小菜,仙长有忌口,看着弄吧。”
周道士笑问说:“你认识?”
“我们双河镇的林员外的女儿嫁颖宝川余团练的儿子,给他生了个宝贝外孙,这次入选了。昨天下午就来了,林员外很高兴,昨晚上还办了几桌酒席,还请我去吃了。这次颖宝川入选了两个,还有一个是个七岁的小姑娘,也跟着一起来了。”乡保甲说完一声叹气,又接着说:“小双河上游的桑原上一个,北边断梁山一个,西边颖宝川两个,我们双河镇却没一个。”
周道长拍了拍乡保甲的肩,乐呵着安慰道:“上次遴选双河镇有一个成了内门弟子,再上一次你儿子选上了。连续两次都有,这次没有,说不定下次就有了。”
“下次又是十年后了。”乡保甲有点惆怅。
说话间吹打的队伍来到了近前。当先出来一位乡绅,上前与道士作揖,自我介绍后寒暄几句,又与乡保甲应酬几句。完了拉过身侧的一个小孩说:“这是我外孙,姓余,草名叫志京,是此次入选宗门的弟子。他祖父是康和十六年入选宗门的,在别院学习了十年,现任颖宝川团练。”
张勇别了别嘴,小声对蒙放说:“马屁精,再有关系又怎样,又不是宗门弟子。这两位接引师兄是修有仙术的宗门弟子,才瞧不上一个小小的团练呢。”
蒙放好奇的问张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宗门弟子,我们也要入宗门了,不算宗门弟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张勇舔舔嘴,往蒙放身边挪了挪屁股来兴致了,接着说:“像我们刚去,都是在太灵别院呆三年,说起来也算是宗门弟子。但是三年内如果修行仙术不成,那就不能成为宗门内门弟子。不能成为内门弟子,那就只能听从官府安排去各地任职。当然也可以在别院继续学习七年,直到下一次遴选的弟子到来之前离开。总之十年之后必须离开宗门,说白了就是云尚宗在给官府培养人才。当然在后面的七年里,要是修行仙术有成,也是可以入宗门做外门弟子的,不用离开。只有做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才算真正的拜入宗门。你看周师兄的左袖口上绣了一个'尚'字,那就是内门弟子的标识,另一位师兄绣的是'云'字,那他就是外门弟子。还有绣'宗'字的,那就是宗门的长老,宗主,各堂口的堂主,还一些有职司的主事,以及内门精英弟子才绣的。你看那字还分颜色的,各种颜色有不一样的意义。到了别院有礼训课,这些都会讲的。”
蒙放惊讶于张勇竟然知道这么多,看着他的脸问道:“你在哪里知道这些的?”
张勇见蒙放被自己一番说道给惊讶到了,顿时露出自豪的表情说:“我堂叔就是外门弟子,去年开始遴选的时候回了我们山里,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蒙放听完心下鄙夷:刚刚还在嘲讽别人,现在就来我面前又是显摆懂得多,又是显摆有堂叔。转过头看向周师兄的左袖,果然绣了个灰色的'尚'字。另一个师兄左上绣了个紫色的'云'字。
余志京不过七八岁,还很矮小。周师兄应该是看过余志京的道帖,正弯腰与他说话,并把道帖还给他,嘱咐他收好。后直起身来与林员外说:“听闻颖宝川另一个入选的弟子昨天与你外孙一起到了你府上,这会在哪里呢?”
林员外这才想起来,赶紧叫道:“姜秀,姜秀。快到这里来。”
人群后面转出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与余志京一般高矮,怯生生的来到近前,还没说话脸蛋就红了。周师兄见了微微一笑,略弯了腰细声说道:“不要害怕,胆子大些。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啦?”
小女孩递过道帖声音细如蝇虫说:“姜秀,七岁。”
周道士看过道帖后还给姜秀,拍了拍她的头,微笑着鼓励她说:“说话要大声点。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跟着我说:我是云尚宗太灵院的弟子,我很厉害的。”
也许是受了周道士的鼓励,姜秀跟着说话时,声音果然大了很多。周道士赞许的看着她,连说不错很好。
周道士又与林员外说人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林员外说等大家上了船后再回,只是先把奏乐的乐师们先打发了回去。
伙计送来了面,林员外见了,说怎么就几碗清汤寡水面,转头就吩咐伙计捡几样好菜来。周道士谢辞了,乡保甲也说:“仙长有忌口,我都没请客,你也别张罗了。”林员外这才作罢。
吃面时,余志京说吃过午饭了。这就剩了两碗,姜秀说:“剩下可惜了,我再吃一碗。”
周道士却不吃了,端着碗看着姜秀吃,又回头看了看乡保甲。其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这都深秋马上要入冬了,姜秀只是一身粗布薄衫裤,还打了几个补丁。这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在林员外家多半是因为寄人篱下,吃饭也不敢放开了吃。现在不说饿,只说浪费了可惜。这是给林员外留面子呢。这才七岁的女孩子,看得周道士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