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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篇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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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钱老爷子
    寒冬腊月,冷风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太奶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棉袄,可依旧难掩周身的寒意。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便是那摇曳的烛火,豆大的火苗在寒风的肆虐下,不停地跳动,将太奶满是皱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手中的烟袋锅子闪烁着微弱的火星,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腾,与屋内的寒意交织在一起,缭绕不散,仿佛要将人引入一段尘封已久的诡异往事。



    “娃啊,”



    太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沧桑和神秘,



    “今天给你讲个事儿,就发生在村东头老钱家,那事儿,可真是透着股子邪乎劲儿,让人一想起来就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老钱家的老爷子走得极为突然,一场重病,短短几天就将他的生命夺走。



    葬礼上,家人哭声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老爷子生前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为人勤快,心地善良,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家中的那匹马,是他多年的伙伴,每天天还没亮,当整个村子还沉浸在梦乡中时,老爷子就会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打着寒颤,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向马厩。



    他总是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嘴里念叨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贴心话,然后熟练地给马添上新鲜的草料,再打来一桶清澈的井水。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那匹马膘肥体壮,毛色发亮。



    院子也是老爷子的“领地”,他每天都会拿着扫帚,仔细地清扫每一个角落,哪怕是一片落叶,他都不会放过,整个院子总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老爷子这一走,家里顿时没了主心骨,仿佛天塌了一半。



    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没过多久,一系列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每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马厩里就会传来“唏律律”的马叫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仿佛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不安。



    紧接着,便是草料翻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偷偷地给马喂食。



    起初,家里人以为是马饿了,毕竟老爷子走后,大家还没完全适应新的生活节奏,或许是疏忽了马的饮食。



    可第二天白天去查看时,却发现草料满满当当的,根本没有被吃过的痕迹。这让家里人感到十分疑惑,不是马吃的,那半夜里的动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一种莫名的恐惧开始在家人心中蔓延。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头。



    每天清晨,家里人起床后都会惊讶地发现,院子里的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像老爷子还在世时一样。那干净的地面,没有一丝灰尘,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老钱家的大儿子夜里起夜,当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路过院子时,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恍惚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马厩旁忙碌。



    那身形,那动作,像极了老爷子!



    他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那身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越发显得诡异。他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把一家人都叫醒,声音颤抖地把看到的事说了出来。



    一家人听后,都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温暖的被窝此刻也变得冰冷刺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开来,那一晚,他们都没敢合眼,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等待着天亮。



    从那以后,这样的事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每到晚上,那个疑似老爷子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先是喂马,然后扫地,忙完这些,还会坐在外屋地,像是在吃东西。老钱家的人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老爷子生前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即便“回来”,也只是在做他熟悉的事,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心里的恐惧还是无法消除,每到夜晚,大家就提心吊胆的,不知道那个身影什么时候会出现。



    于是,他们决定每天晚上在外屋地备好酒席,有热气腾腾的馒头、香喷喷的红烧肉,还有老爷子生前最爱喝的高粱酒。



    他们想着,或许这样能让老爷子“安心”,不再频繁地出现。



    说来也怪,自从摆上酒席后,那个身影忙活完就会坐在那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饱喝足后,不等天亮就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老钱家的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老爷子这样“回来”到底是福是祸。他们担心这样下去会影响家里的运势,也害怕老爷子在“那边”过得不好,所以才频繁地回来。这种担忧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村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老爷子放心不下家里,回来看看,是对家人的一种守护;也有人说这样的事透着古怪,怕是有什么不好的兆头,说不定会给家里带来灾祸。老钱家的人听了这些议论,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越想越害怕。他们四处打听,希望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后来,他们打听到苏家窝铺有哥俩,在这一带颇有名气。这哥俩所在的苏家窝铺,大多数人都信天主教,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并不像其他外教人那样惧怕。而且听说哥俩处理这类事很有一套,像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老钱家赶忙派人去请苏家哥俩。哥俩到了老钱家,老钱家的人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酒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自家养的鸡炖的汤,香气扑鼻;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煎得两面金黄。老钱家的人满脸堆笑,不停地给哥俩夹菜,心里盼着他们能早点解决这个麻烦。



    酒足饭饱后,苏家哥俩表示晚上会留下来一探究竟。



    夜幕降临,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陷入了一片死寂。寒风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吹得窗户纸“呼呼”作响,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外面游荡、嚎叫。苏家哥俩躲在外屋地的丝袋子里,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丝袋子里的空间十分狭小,哥俩蜷缩在里面,身体被挤得有些发麻,可他们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那个神秘的“老爷子”。



    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耳朵也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紧张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哥俩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不知道即将出现的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期待的是能早日揭开这个谜团,让老钱家恢复往日的平静。



    终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世界,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踏在哥俩的心上。



    哥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快速流动。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紧张和兴奋,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透过丝袋子的缝隙看去,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走进外屋地。



    这人影身形佝偻,动作迟缓,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出正是老爷子的模样。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棉袄,步伐蹒跚地走向马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声响。



    到了马厩,他熟练地拿起草料,轻轻地放进马槽里,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和马交谈。



    添完草料,他又拿起扫帚,开始仔细地打扫院子,从院子的这头扫到那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扫得很认真,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而又神秘的仪式。



    等他忙完这些,才慢悠悠地走到桌前,端起酒杯,大口喝起酒来,吃起肉也是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很久很久。



    就在老爷子吃得正香的时候,苏家哥俩对视一眼,猛地从丝袋子里跳出来,大喝一声:



    “你到底是谁!”



    这一声喊,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一般,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肉“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来,露出了真面目——竟然是一只黄皮子!



    这黄皮子直立着身子,前爪还抓着一块肉,眼睛里透着惊恐,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仿佛在求饶,又像是在愤怒地抗议。



    第二天白天,苏家哥俩带着老钱家的人来到老爷子的坟前。



    阳光洒在坟上,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果然,在坟的背面发现了一个洞。



    洞口不大,但足以让那只黄皮子进出。洞口周围的土有些松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频繁地挖过。



    苏家哥俩解释说:



    “这黄皮子有些道行,趁着老爷子刚去世,周围气场混乱的时候,学会了他生前的声音和习惯,才天天晚上来这儿折腾。它可能是看中了你们家的食物,也可能是对这个地方有某种执念。现在它被我们抓住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老钱家的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从那以后,老钱家再也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日子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可每当夜深人静,老钱家的人回想起那段经历,还是会忍不住打个寒颤,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离奇的事。



    苏家哥俩解决完老钱家的事,便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却没能驱散两人心中那股因诡异事件而生的寒意。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想着昨晚的经历,仍觉得心有余悸。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支送葬的队伍。



    白色的幡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哭声在寂静的路上回荡,给这萧瑟的冬日更添了几分凄凉。哥俩本想加快脚步绕开,可不经意间,他们瞥见队伍的后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只之前在老钱家出现过的黄皮子。



    黄皮子直立着身子,静静地跟在队伍后面,眼神在哥俩身上一扫而过。



    那一瞬间,哥俩与黄皮子对视了一眼。黄皮子的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惊恐,而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和神秘,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两人顿时停下脚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送葬队伍渐渐远去,黄皮子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可那诡异的眼神却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