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姑娘,您看看这料子,十个铜板可真买不来!”
油酥混着芝麻的焦香在晨雾里飘散,蒸笼掀开时腾起的热气裹着面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沿街青砖墙根积着昨夜雨水,倒映着挑担货郎颤巍巍的竹扁。布庄门前的靛蓝绸缎被风卷起一角,恰巧掠过胭脂摊前少女的云鬓,惊起一串银铃般的嗔怪。
季春城,十字街头的小贩熙熙攘攘,路过的行人也是有说有笑,一片繁荣景象。
“你这饼……唉算了算了,吃你家这么多年了,下次做的用心点。”
行人皱着眉头将饼随手扔到了角落,卖饼的师傅又是一阵赔笑,待客人走远了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嘴里嘟嘟囔囔地暗骂。
等客人少了些,瞧着四下无人想把饼捡回来,饼却不知所踪,想着是被野狗偷食了,便也放弃了找寻。
等到太阳快落了山,行人逐渐稀散,街道尽头缓缓走过两人,一人身着白衣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另一人虽满头白发却仙风道骨。
“老师,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要带我去寻师弟么?”
白发老人轻轻一叹,随手甩了甩拂尘。
“既到如此境地仍不悔改,此生怕是无师徒之缘了。”
……
季春城北,落魄的少年郎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地嚼着烧饼,一滴泪水从脸颊滑落,无声的滴在泥土地上。
残阳将少年蜷缩的屋檐染成琥珀色,墙角蛛网沾着油灰在晚风里摇晃。他后颈沾着草屑的乱发间,隐约可见青铜剑坠的幽光。
巷口馊水桶泛着酸腐气息,几只绿头苍蝇绕着啃剩的饼渣打转。远处酒楼飘来烤鸭香气,混着他口中粗面烧饼的碎渣,在喉间凝成苦涩的团块。
“玛德,早知道就不来了。”
陆雨小声嘟囔着,回想起初到这方世界时的意气风发,现如今这副落魄模样也着实凄惨,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青铜剑坠,不免有些后悔前几天没把它卖给当铺掌柜。
“狗屁的妖皇,还谈什么功成名就,吃饭现在都成问题!”陆雨恶狠狠的吞咽了最后一口烧饼,开始无比怀念窝在被窝刷视频打游戏的日子。
三个月前,陆雨还是个资深宅男,整天待业在家无所事事,从小便被一步步规划人生的他,也没什么梦想更何谈出人头地。
上一个梦想还是大舌浪迹的说长大以后要当警察,要当科学家,可惜当初的他不知道,现如今当个和尚都得本科学历。
直到有天在某海鲜二手网站上闲逛时,被一个青铜剑坠引了注意,9.9包邮,在其他网站上没有售卖,样式还挺精致。
等了好几天收到货后,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把玩,还没等看仔细呢,握在手里这东西就开始冒黑烟。
陆雨是扔也扔不掉,甩也甩不开,还以为是摸了什么核废料呢,正急得满头大汗之时,脑子一晕便原地栽倒不省人事了。
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看见了一道似人似兽的身影,自称是什么妖皇,要助他登上王座傲世天下。
陆雨心想这算是到头了,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好工作了,这直接就能去精神病院上任了,应聘病人绝对没问题。
然后他就开始和那个妖皇对话唠家常,反正看样子是醒不过来了,对面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好像还签了什么契约:陆雨说重来一世绝对发奋图强,妖皇说助他成王再创辉煌。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妖皇的身影逐渐破碎,陆雨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再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世界,身上还穿着类似于古装的异域服饰,再有就是脖子上挂着的古朴小剑了。
陆雨起初有些惶恐,愣坐了一会反应了过来,想起了梦中遇妖皇,还有那契约。
这么说来,自己真的要再创辉煌啦?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什么仙术什么道法,不再是小说里的幻梦,唾手可得!
傻乐了一会,陆雨想试试身手,胡乱比划了两下,随即……什么也没发生。再摸摸身上,的确除了挂坠啥也没有。
就这样从兴奋到沮丧,从意气风发到神情呆滞,不过三月。就连找个差事赚点口粮都办不到,那些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普通营生,哪一个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的,烤个烧饼都差点给自己焚了。
现如今在这啃没人要的破烧饼,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陆雨正发呆正后悔,耳边突然响起嘈杂之声。
“嘿,听说了么,明天南华仙尊的徒弟要和落家三公子比武斗法,可多人去看热闹了。”
“那有什么可看的?他们都是修道之人,打到兴起再给咱们误伤了。”
“什么误伤,你以为是看斗鸡哪?那是比武,讲究一个留力不留手,你不去拉倒。”
陆雨听着他们碎语闲言,心头也有了些兴致,毕竟这么长时间,只听说这方世界确有神通,却也一直未曾得见,明天便也去凑个热闹,想着想着兴奋劲一顶,疲惫感翻涌就沉沉睡去。
待到天明,四边邻家公鸡报晓声不绝于耳,陆雨也转醒过来,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走出了胡同角落,跟着人流的方向走去,拐过两个街道,终于到了比武台下。
在比武台下陆雨有些感慨,不愧是季春城首富落家啊,光是搭这台子的挑费,就够他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楠木搭建的比武台足有三丈见方,四角蟠龙柱上的金漆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还没等陆雨再仔细欣赏,只觉得周遭突然安静,见众人都不再言语而是抬头向天上看去。
白日晴空之上,只见一黑袍小将踏空而来,转眼间立于台上,环视一周沉声喝道:
“南灵君何在!为何应战却迟迟不肯现身?莫非是怕了我落九尘这柄长枪了么?”
话音落下却是四下寂静。又等了一会,落九尘面露不耐,刚要再问却感觉比武台有些晃动。
仔细观瞧,原来在比武台边缘,有一白衣少年一条腿刚跨上台,双手一边撑着一边往台上爬。
等他爬上了台,落九尘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你是南灵君?”
“哎呀,我不如落兄,不会那踏空走梯之术,只能爬上来了。”南灵君害羞地挠了挠头。
落九尘仔细打量,此人周身确有仙气环绕,应是南灵君无疑,便用神通传音说道:“世人都讲南灵君有通天彻地之能,不但能独战地妖,还可力压三落,我看也是有名无实之辈。别说我家两位兄长,就是我让你三分,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南灵君闻言也不反驳,只是有些无奈地传音回应:“那地妖是几位师兄弟主战,只是给我捡了漏,至于力压三落更是无稽之谈。”
“休要多言,能耐大小,手上见真招!”落九尘说着长枪一挥,抬枪便刺。
只见枪尖点点寒芒如雨落,似乎要笼罩南灵君周身,南灵君却是剑未出鞘,只拿剑鞘格挡,看似随手乱挥,却正好不偏不倚挡下了落九尘的每一次攻击。
落九尘见状不由得一阵恼怒,感觉受到了轻视,身影一转后退一步,低声喝道:“好南灵,看看这招你接不接得住。”随后口中念动真言,枪尖之上竟窜出青色火焰。
当枪尖青焰燃起的刹那,观战人群如退潮般后涌,绸缎庄老板娘攥着的团扇“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南灵君见此,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灵器如此珍贵,不留在有用之处,何必比武时动了真火。”
“休要多言,我家两位兄长与我,皆是万中无一之才,岂能被你欺在身下,此战之后,我看你还敢再传力压三落之言!”
南灵君见落九尘如此执迷不悟,也不再言语,手中长剑一甩,剑鞘飞落,台下众人这才看清楚。
南灵君手中剑竟是一柄断剑,且样式普通,连铁匠铺里随便一柄好剑都不如,不禁摇了摇头,感觉可能传言有虚。
然而断剑出鞘时带起的罡风却卷起台边旌旗,猎猎作响中隐约有龙吟之声。木屑纷飞间,人们看见南灵君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而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刃上,竟流转着星河般璀璨的寒芒。
落九尘心中一惊,却也并未诧异,手上力道再重三分,向着南灵君刺去。
待枪尖离南灵君还有半米之时,落九尘感觉周身一顿,仿佛时间都变慢了,耳边传来南灵君轻灵的话语。
“我不如你兄弟三人,生来就是天纵之才。”
“十六岁时别说修行,就连真气都练不稳。”
“说是习剑,却连个花招也不会耍。”
“但我却从未懈怠,日日习练。”
“世人都说勤学苦练不如重新投个好胎。”
“我却知晓,若是无上进之心,只知坐享其成。”
“重来多少次也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不得善终,不入正道。”
说罢,以柄为刃,手握断剑随手一甩。
比武台轰然四分五裂,落九尘倒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