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区医院无菌病房的墙壁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徐明隔着玻璃看躺在病床上的小杰。
少年胸口贴着纳米机器人修复贴片，淡蓝色的光晕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像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手术挺成功的。”苏小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基因评级升到A了，下学期就能回学校。”
徐明没有回头，指尖在玻璃上敲出《两只老虎》的节奏。
张老太太常常哼着这个调子，但是走音走得能逼死KTV里的AI。
“你导师的事情..........”苏小小递过来一罐合成咖啡，罐身印着“林氏特供“的LOGO，“听证会要重启调查了，不过可能得很久之后才能有结果。”
易拉罐在掌心捏出凹痕，徐明嗤笑：“怎么？又准备播我往数据里掺游戏截图的视频？”
苏小小沉默片刻，开口道：“最后一定会有一个结果的......”
徐明摇摇头，打断了她的话：“都无所谓了，你怎么样？订婚这么久了，是不是马上就结婚了？”
苏小小愣了愣，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厌恶：“一场作秀而已一想到我那位未婚夫，我就恶心。”
徐明顿时来了兴趣，从老刀那里他得知，苏小小的未婚夫是林氏集团的年轻的新总裁，未来要继承家族企业的，堪称人中龙凤。
“怎么？林家的公子，集团的新总裁都入不了你的法眼？”
苏小小摇摇头，紧皱的眉头表示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徐明也不在自讨没趣，自顾自地喝起了合成咖啡。
医院大厅的全息屏幕突然弹出紧急新闻，
【锈带改造计划取得重大进展！林氏集团今日完成最后一处钉子户签约，标志着锈带开发计划的全面开始........】
画面切到废品站，秃头老板油光发亮的脑壳几乎怼到金投赏，拆迁合同上的签名龙飞凤舞，背景里还留着徐明离职前没处理的那堆医疗废品，正在被铲车碾碎。
隔壁的废墟上，徐明认出某个破碎的玻璃瓶——那是张老太太攒了很久的抗癌药。
“这怎么可能.......”徐明摸摸下巴，有些疑惑不解，“林氏集团到底给了他多少钱，那老狐狸连蟑螂腿都要榨出二两油.....”
徐明的疑惑是有原因的，虽说秃头只是开着一个小小的废品回收站，但是三天两头的总是能淘到不少好东西，可要是被拆迁了，最多在林氏集团新开发区的工厂里当个工人，他不会算不清这笔帐。
另外，张老太太的同意书又是谁签的呢？她明明那么坚持……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徐明心头。
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苏小小调出小杰的病历档案，某页角落蜷缩着一行小字：患者监护人（张翠花）遗产已由林氏开发管理有限公司托管。
久违的无力感出现在徐明心头，在加入管理局之后，这种感觉就很少在找上他了......
那晚冲天火光里，张老太枯瘦如柴的背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原来她早就想好了一切，用自己的命和拆迁合同，换取孙子小杰接受基因治疗的机会。
“你知道这件事情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明的声音平静的吓人，苏小小被其中的冷意冻得打了个寒颤。
“我也是基因治疗开始之后才知道的，但是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我们都负担不起基因治疗的花费，老太太只是想让自己的孙子有个好出路。”
徐明有些沉默，他知道苏小小说的是事实，不通过基因治疗，小杰就算心脏病被治愈，也只能一辈子呆在锈带，人生最大的可能就是和那些嗑止痛药的人一样腐烂发臭。
张老太太的选择没错。
徐明双手捂脸，酸液般的寒意爬上脊椎，让他几乎难以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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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林薇看着失魂落魄的徐明，有些疑惑，徐明向来是不爱来她这里的，每一次来，她都会逼着徐明做检查，以获取最新的系统数据。
徐明瘫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直接说张老太太的事情？还是说自己现在很迷茫？
林薇仿佛看穿了徐明的心理，主动开口问道：“是那个叫小杰的孩子的事情吗？”
徐明愣了愣，他不知道为什么林薇竟然能猜出来，于是点了点头，将张老太太和她孙子小杰，以及锈带拆迁的事情告诉了林薇。
听完后，林薇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可能都听不下去，所以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耕耘者的汗水未必浇灌出期待的果实，跋涉者的足迹终将叩响命运的回响——只是并非每颗果实都甘甜如初愿，恰如并非每朵花开都绽放在期许的春天。”
听到林薇煞有介事地念出这句不太符合画风的箴言，徐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哲学家呢？”
林薇站起身来：“每一个理想主义者都是广义的哲学家，今天留下来吃饭吧。”
徐明看着走向厨房的林薇，有些疑惑，全面核战后，能用来烹饪的原材料越来越少，加上合成菜肴工业的高速发展，人们已经不愿意吃力不讨好地自己做饭了。
林薇见徐明久久不回话，从厨房探出头来，调侃道：“怎么？年轻人不习惯吃锅里端出来的饭菜？还是担心我这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厨艺不精？”
徐明挠挠头，从小没有父母的他不太能回应长辈的善意，好在林薇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就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不久后，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被端上了餐桌，在核战后时代，这已经是很棒的家常菜了。
林薇和徐明一人捧着一碗米饭，尽管只有一个菜，但是徐明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饭桌上，林薇主动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吃饭吗？”
徐明摇摇头，他倒是能感觉到林薇对他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但其中的缘由却并不了解。
林薇继续说：“很久之前，在丧钟计划还在策划阶段的时候，有一个人和你一样，能感受到‘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在现在这个时代是很稀有的东西，上层的人体会不到，下层的人早已麻木。”
“‘丧钟计划’是一个需要理想主义者主导的行动，直到今天我才能确定，你并不是作为X-07的‘载体’出现的，换句话说，不是它选择了你，而是你吸引了它。”
直到晚饭结束，徐明也没有能完全理解林薇的话，不过他明白了一点，从今天开始，他真正和林薇建立了系统外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