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告示!让开路来,让官府张贴告示!”
“告示?是什么告示?”
几个人立刻挤上前去。告示一贴好,人群便围得水泄不通。
“还能是什么!”——有人看完告示,愤愤不平地道——“摄政长公主选男宠!”
“又选男宠?”
“这该死的摄政长公主又要选男宠?去年不是才选过一批吗?”
“哼,进了长公主府侍候的男宠,进去是站着的,出来就是躺着的。你说说,去年那批还能剩下几个?”
“这长公主不是喜欢女人吗?我记得几年前,她在法场上为一个女人哭天抢地,非要生死相随。我当时还亲眼见着呢!如今那女人死了,她却要男宠?”
“这你就不懂了。那长公主男女通吃。当年她和那个姓晏的逆贼,不就是一对吗?哼,逆贼配妖孽,绝配。如今那逆贼死了,那狐狸精也死了,怎么这位长公主不干脆一块儿去死,还留在人间作乱!”
……
远方传来孩童的童谣声:
“铁鹰铁鹰,泰安泰安
红帐低垂,男女尽欢
叛徒狐狸皆命丧
留下妖孽祸人间
铁鹰铁鹰,泰安泰安
红帐低垂,男女尽欢
叛徒狐狸皆命丧
留下妖孽祸人间
留下妖孽祸人间
。。。”
此时,一顶八人抬的轿子盛气凌人地穿过热闹的集市。
红帐低垂之间,依稀可见一名身着红袍的女子正在微闭双目,半倚半卧,怀中抱着一只草原的白狼,一只手轻撑轿栏,指尖抵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怀中野兽。
她所经过之处,皆有禁卫军在前开道,轿后亦有数十名禁卫紧随护送。周围百姓见轿子行来,皆急忙退至两旁,不敢再发一言。原本喧闹的街市顿时寂静无声,唯余禁卫军清道之声有节奏地回响。
女子忽地睁开眼,抬手召来身旁的心腹:
“黎雀,本宫方才似乎听到有人提到‘叛徒’二字,还提到了‘狐狸’?”
女将低首,恭敬答道:
“确是如此。”
女子淡然一笑,语气轻柔:
“那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黎雀立刻领命而出,径直走向人群,将方才议论之人拽至轿前。
那人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哪曾想只一句随口议论,竟被长公主听到。他惶恐地在轿前跪下,叩首:
“长公主开恩!草民说话不经思虑,罪该万死。但求公主念在草民家中还有老母幼子,大发慈悲,饶草民一命。草民再也不敢妄言了。求公主开恩!求公主开恩!”
每喊出一个“开恩”,他便拼命将头向坚硬的街道磕下来,只盼这位喜怒无常的长公主心情尚可,能放他一条生路。
直到那粗鲁的脸上开出一朵血花,他才听见帐内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黎雀,据本宫看,你这职位,怕是担当不起了吧?”
黎雀立刻低头:“属下知错。”
话音落下,刀出鞘。刹那之间,人头落地,滚落在一名抬轿士兵的脚尖旁。身体尚未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倒下。
“真脏。”女子厌恶地说道。
几名禁卫军上前,将尸体拖走。其下场,自是曝尸荒野,任由群鸦野狗分食。
远处,一群孩童手握糖饴,嬉笑追逐而来。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童谣声随风飘荡:
“铁鹰铁鹰,泰安泰安
红帐低垂,男女尽欢
叛徒狐狸皆命丧
留下妖孽祸人间
铁鹰铁鹰,泰安泰安
红帐低垂,男女尽欢
叛徒狐狸皆命丧
留下妖孽祸人间
留下妖孽祸人间
。。。”
那名女子,正是童谣中所唱的“妖孽”——摄政长公主李长乐。她抬手一挥,红轿缓缓落地。数名禁卫军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将几个孩童押至轿前。
李长乐坐起来,俯身望着那几个不过十岁的孩童许久,直到吓得他们脸色惨白,这才轻笑出声:
“不是说不准唱这首童谣了吗?这首,不好听。”
她沉思片刻,随即接道:“不如本宫教你们一首新的。唱得好,是有赏的哦。”
孩童无知,哪曾察觉眼前之人正是歌谣中的“妖孽”。他们只见女子美若天仙,又听她言有赏,便有一个胆大的孩子上前一步,问道:
“赏什么呀?”
“赏一百根糖饴,可好?”
“好啊!”——一听有糖可吃,孩子们早把恐惧抛诸脑后,齐声应道。
李长乐轻笑,缓缓道:
“听好了,本宫只教一次。唱不出来,可要罚哦。”
孩子们一听不仅可能得不到糖,还要受罚,顿时屏息凝神,专注聆听,甚至比在学堂听先生讲课时还要认真,仿佛要将眼前之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
“几坛淡酒,饮不醉
歌舞通宵,听不厌
叛徒不反乱,狐妖不诱人
红帐低垂,妖孽起
祸乱人间,谁敢拦?”
孩童们听罢,齐声唱道:
“几坛淡酒,饮不醉
歌舞通宵,听不厌
叛徒不反乱,狐妖不诱人
红帐低垂,妖孽起
祸乱人间,谁敢拦?”
李长乐朗声大笑:
“哈哈哈,唱得对,唱得好。赏。”
黎雀在旁取出一枚金钱,递给孩子们。他们欢天喜地,连声道谢:
“谢谢神仙姐姐!谢谢神仙姐姐!”
说罢,欢欣雀跃地跑远了,手里攥着金钱,嘴里仍不停高声吟唱:
“几坛淡酒,饮不醉
歌舞通宵,听不厌
叛徒不反乱,狐妖不诱人
红帐低垂,妖孽起
祸乱人间,谁敢拦?
几坛淡酒,饮不醉
歌舞通宵,听不厌
叛徒不反乱,狐妖不诱人
红帐低垂,妖孽起
祸乱人间,谁敢拦?
祸乱人间,谁敢拦……”
李长乐听着童谣,心情大好,抬手示意禁卫军继续前行,直往公主府而去。
公主府今日可谓上下欢欣,而让整个府邸都欢喜的缘由,竟是因为长公主破例有了一日好心情。公主心情愉悦,府中奴仆便能暂且安心,不必提心吊胆地担忧自己性命不保。当然,欢喜归欢喜,他们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长公主素来喜好深夜浸泡在温热的浴池中,同时召唤男宠侍奉。因此,每当夜幕降临,公主府中便回荡着歌舞弦乐之声,直至天明方歇。这其中最不稀奇的,便是一夜之间,侍奉者要数次更换浴池之水——并非因男欢女爱,而是因公主常在一夜间便处决数名男宠。他们的鲜血污了公主寝殿,池水自是要频频更换,地板也要彻底擦洗干净。
然而今夜,或许因心情不同,长公主竟只是独自沐浴,并未召唤男宠侍奉。正因此缘故,府中众人更是喜上加喜——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在深夜亲眼目睹尸体被拖出的景象。
温泉水自城外引入,调和了药材,浴池旁燃着安神的沉香。李长乐倚在池壁,微闭双目,似是半梦半醒。唯有在此刻,卸去所有衣物的她,才显露出遍布全身,深浅不一的疤痕。它们交错盘踞,如丑陋毒蛇蜿蜒爬行,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狰狞痕迹。只是,凡是见过这些伤疤的人,早已化作黄土之下的冤魂了。
可老天总爱弄人。在这难得平静的夜晚,公主府偏偏还是来了个不知死活的搅局者。好在此人行事谨慎,若是让公主府的下人们察觉到他竟敢来打扰这难得的安宁之夜,恐怕还未能瞧见长公主府的墙角,便已被乱棍打得半死不活,十八代祖宗都要被人挨个问候一遍,甚至连埋在祖坟里的蟑螂都难逃一劫。
“吱——”
夜深人静,门扉缓缓推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长乐微微睁眼,悠然吐出一口气,眼尾闪过一丝杀意。她随手取过一件轻薄丝衣披在身上,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公主,臣是新入府的男宠。”
“新入府的男宠?”李长乐未曾回头,语气淡然。
“是。”
“下来,陪本宫。”
“是。”
少年低头,缓步踏入浴池。
李长乐打量着眼前尚未及冠的少年,唇角微微扬起,抬手将他拉近:
“新来的,还不懂规矩?不知道服侍本宫沐浴时不能穿衣吗?”
“脱……脱光?”少年的脸瞬间涨红,如同刚饮下烈酒。
“还是要本宫亲自为你脱?”
李长乐笑意更甚,指尖轻佻地从少年的喉结缓缓下滑。轻薄的衣衫经不起挑弄,顺势滑落,浮在水面之上。她的手依旧游走于少年的肌肤,沾着水珠的玉足也从池中抬起,轻柔地划过他的小腹。
少年年纪尚小,何曾经历过这般撩拨?呼吸登时紊乱,心脏剧烈跳动,似要冲破胸膛。
未曾想到,女子纤细的足尖骤然发力,直踢少年膝弯。
少年万万没想打,在水中阻力之下,她竟仍有这般力道,毫无防备间,被猛地踢得跪倒在浴池里。正欲挣扎起身,一只冰凉的手却已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将他摁入水中。
温热的池水瞬间灌入口鼻,少年被呛得剧烈咳嗽,拼命挣扎,奈何女子力道极稳,任他如何扑腾,也难以挣脱。直到意识模糊之际,发丝忽然被人紧紧揪住,强行拽出水面。
一条雪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声线低柔,却带着寒意——
“美人,新人初入府中,总得学些规矩才是,何必这般急切呢?”
少年剧烈地咳嗽着,刚喘了两口气,忽觉脖颈一痛。
此刻才注意,女子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指环,形似凤翼,薄如蝉翼,锋利得犹如利刃。只消稍用力,便可轻易割破皮肉。此刻,那枚凤翼戒尖锐的羽端已然刺入他的颈侧,鲜血顺着雪白的肌肤滑落,滴入水中。
“朱渊等不及了?”
“朱渊?”女子似笑非笑,轻嗤一声,“名字倒还不错。说吧,这么迫不及待,是想要本宫的命吗?”
“臣不敢。”
“放肆。”女子语气骤冷,“一个卑贱的男宠,也敢自称‘臣’?在本宫面前,你只能自称‘奴家’。”
“奴……奴家知错。”少年咬牙,屈辱地改口。
“倒是挺听话的嘛。”
她顿了一下,指尖缓缓滑过他的喉结,轻轻一按,感受着它在掌下颤抖的力度,似是很满意,忽而低笑出声——
“可惜,本宫最厌恶听话的人。”
话音落下,凤翼轻掠过少年白皙的颈项,鲜血乍现。少年无力倒入浴池,猩红在温热的池水中蔓延,如同地狱之花妖冶盛开。
李长乐站起身,走出浴池,嫌恶地瞥了一眼身上被染红的白色轻纱,随手将其扯下,弃于地上,皱眉唤人进来换水。
待池水更换妥当,她再次沉入温热的泉水之中,闭目,竟在不知不觉间沉入梦境。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