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锡,这座枕着运河水、依着太湖水的江南名城,抓周,就像是一场专属于孩子的奇妙仪式,承载着长辈们满满的祝福与期许,也编织着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温暖故事。于我而言,抓周的记忆,在岁月的长河里悠悠荡荡,带着儿时的懵懂和家的味道,晕染出一幅绚丽的成长画卷。
抓周的日子,选在了我周岁那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清名桥西水墩老宅的小院里,像是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金箔。老宅里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囍”字剪纸在窗户上透着喜庆劲儿,仿佛连老宅的每一块青砖、每一片黛瓦都在为这个特别的日子欢呼。
我(根据亲娘的口述(就是外婆或者姥姥)),穿着一身粉嫩的小旗袍,绸缎轻柔地贴着我的肌肤。旗袍上绣着一朵朵小巧玲珑的梅花,那花瓣绣得极为精致,丝丝缕缕都透着江南刺绣的细腻与温婉,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长辈们的爱意。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洁白的蕾丝花边,蕾丝上还有若隐若现的小花纹,宛如春天里绽放的细碎花朵。盘扣是用同色的丝线精心盘绕而成,一颗颗小巧而别致,像是藏着古老锡城故事的神秘扣子。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的小布鞋,鞋面上绣着一对憨态可掬的小金猪,那圆溜溜的眼睛和胖嘟嘟的身体,可爱极了,仿佛在对着我咧嘴笑,每走一步,都似有快乐的音符在脚下跳跃。(总之,就像年画走出来的宝贝一样稀罕)
一大早,亲娘就忙碌开了。她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竹匾,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抓周物件,每一样都透着浓浓的无锡风情。竹匾中央,放着一支湖笔,笔杆修长,笔尖的羊毛柔软而富有弹性,那可是产自湖州、闻名遐迩的好笔,据说能写出最飘逸的书法,象征着文学和智慧。旁边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台上雕刻着精美的荷花图案,那细腻的纹理和温润的质感,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亲娘说,这砚台能磨出最墨香四溢的好墨,希望我以后能在文墨世界里畅游。
还有一把小巧的算盘,算盘珠子是用上好的红木制成,圆润光滑,轻轻拨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噼里啪啦”声。在无锡,算盘可是经商人家的宝贝,寓意着精打细算、财运亨通。算盘旁边,摆着一枚精致的印章,印章上刻着我的名字,用的是古朴的篆体字,那代表着权力和威望,长辈们盼着我以后能有一番成就,受人尊敬。
除了这些传统物件,竹匾里还放着一些带有无锡特色的小玩意儿。一把精致的紫砂壶,壶身小巧玲珑,壶嘴微微上扬,壶盖上刻着“吉祥如意”四个字。无锡的紫砂壶闻名天下,这把壶不仅代表着无锡的传统工艺,更寓意着生活能如茶香般醇厚悠长。还有一小段丝绸,那丝绸的质地柔软顺滑,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太湖美景,有波光粼粼的湖水、郁郁葱葱的青山,还有飞翔的白鹭,象征着无锡的秀丽风光和高雅的生活品味。
抓周仪式开始了,我被母亲抱到竹匾前。看着眼前这么多新奇好玩的东西,我兴奋得手舞足蹈,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它们。周围的长辈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睛都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亲娘笑着逗我:“宝宝,快抓一个,看看以后会有啥大出息!”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伸手就去抓离我最近的那个小算盘。我一把抓起算盘,用力地摇晃着,算盘珠子发出的声响让我咯咯直笑。大人们看到我抓了算盘,都乐开了花。爷爷笑着说:“这孩子,以后肯定会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小能手!”爸爸也在一旁点头:“说不定以后能成为大老板呢!”
可我哪懂得他们说的这些,玩了一会儿算盘,觉得没意思了,又把它扔到一边,伸手去抓别的东西。这次,我看中了那把湖笔。我紧紧握住湖笔,在竹匾里挥舞着,就像在画画一样。奶奶看到了,高兴地说:“哎呀,宝宝抓了笔,以后肯定是个文化人,能写一手好文章!”妈妈也在一旁温柔地说:“希望宝宝以后能在文学艺术方面有所成就。”
抓完笔,我又看到了那枚印章。印章红红的,在阳光下特别好看,我一把抓起来,放进嘴里就想咬。大人们看到我这滑稽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亲娘赶紧把印章从我嘴里拿出来,笑着说:“这小家伙,还不知道这印章的贵重呢!抓了印章,以后说不定能当官呢!”
在大人们的欢声笑语中,我的抓周仪式结束了。虽然当时的我根本不明白抓周的意义,但那些抓周物件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以后,每次看到算盘、湖笔、印章这些东西,我都会想起那个充满欢乐和温馨的抓周日子。
那天的阳光很温暖,不晒,天空的云朵也像棉花糖一样很甜。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我身上,就像被妈妈轻柔地抚摸,舒服得我直想哼哼。我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的云朵,它们雪白雪白、胖乎乎的,圆滚滚的样子像极了我爱吃的小馒头,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我忍不住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努力往上够,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好想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真的和棉花糖一样甜滋滋的。
抓周的那些好玩意儿还在我小脑袋里转个不停。那个能拨出“噼里啪啦”响声的算盘,摸起来滑溜溜的,每次拨动它,大人们就笑得好开心;还有那支软软的毛笔,我抓在手里挥来挥去的时候,大家都围着我直乐。
我坐在地上,周围都是爱我的人。亲娘在旁边逗我,手里拿着那个会摇出清脆声响的小拨浪鼓,左晃晃、右晃晃。我盯着小拨浪鼓,眼睛都看直啦,跟着“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爸爸在一边拿着个方方的东西,时不时“咔嚓咔嚓”响一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相机,他在给我拍照呢。我瞧见他,就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露出牙龈,给他一个超级大的笑脸。
这时,妈妈走过来啦,她身上香香的,是我最喜欢的味道。妈妈轻轻把我抱起来,温柔地指着天上的云朵说:“宝宝看,云朵多漂亮。”我看看妈妈,又瞅瞅云朵,兴奋地挥动着小手,嘴里不停地“咿呀咿呀”,好想告诉她,我太喜欢今天啦,喜欢暖烘烘的阳光,喜欢像棉花糖的云朵,更喜欢一直陪着我的大家。
微风轻轻地吹过来,拂过我的小脸,痒痒的,像有人在轻轻挠我。我好奇地伸手去抓风,可风像个调皮的小精灵,一下子就跑开啦,怎么也抓不到。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我开心,今天有这么多有趣的事儿,这么多爱我的人陪着我,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同一天,有一个叫张天顺的家伙抓了一个刻有吉祥如意的紫砂壶,这又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