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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崇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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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焉敢无礼
    夜沉了。



    蓟辽总督王永吉在接到诏令后,知道是为了迁移宁远军民一事,不敢耽搁。



    在向下属交代手头上的事后,于亲兵卫队的护卫下,骑快马疾驰入京。



    城门处,有人持火把等候。



    在临近城门时,王永吉便缓了速度。



    等来到城门,王永吉勒住马缰,胯下战马随即停下,避免因急刹而产生嘶鸣。



    验明正身后,城门打开,王永吉领着亲兵入城。



    见蓟辽总督的亲兵进城,城门口口处,有两盏灯笼迎了过去。



    灯笼后,跟着一位大太监。



    能成为总督亲兵的,除了忠诚和能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眼力。



    京师中卧虎藏龙,敢拦路的,必然不是凡人。



    亲兵卫队叫住战马,没有喝斥,只是静静的戒备。



    “咱家司礼监太监徐高,来的可是蓟辽总督王制台?”



    那大太监开口了。



    王永吉得知是司礼监来人,不敢托大,翻身下马,“正是。”



    “皇上知王制台进京,特意命咱家在此等候。”



    王永吉朝皇宫方向行了一礼,“谢皇上恩典。”



    接着又朝徐高一拱手,“有劳公公等候。”



    徐高也很客气,“奉命行事,谈不上什么有劳。”



    “倒是王制台连夜赶路进京,才是舟车劳顿。”



    王永吉回到很官场:“为国效力,岂敢言劳。”



    “这话,说的好。咱家会如实禀明皇上。”



    “皇上还等着王制台呢,制台还是赶快进宫吧。”



    对于聪明人,话不用多了。



    王永吉能够担任蓟辽总督,而且能在明末这种最后的危机时刻接手蓟辽总督这个烫手的山芋,必然是一个聪明人。



    太子以赐婚之名透风给吴襄。



    吴襄写信透风给吴三桂。



    吴三桂拿着书信找到辽东巡抚黎玉田。



    黎玉田又找到了自己这个蓟辽总督。



    而今,司礼监太监徐高又特意在城门等候。



    原本就有所猜测的王永吉,便立即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迁回宁远军民的事,遇到了阻挠。



    皇帝让徐高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坚定立场。



    王永吉自然是想将宁远军民迁回关内,不然,他也不会与吴三桂等人联名上奏了。



    “公公,我这一路风尘而来,是不是稍做梳洗,再行进宫面圣,以免有碍圣瞻。”



    “皇上特意嘱咐了,王制台进京后,不必在意那些虚文礼节,直接进宫即可。”



    王永吉心头一紧,知道迎接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德政殿,崇祯皇帝在此召群臣议事。



    与会人员,较之白天,又多了一些。



    内阁、科道九卿,皆立于殿内。



    太子朱慈烺,立于首位。



    殿内灯火通明,却又昏暗无比。



    灯火通明,指的是光亮。



    昏暗无比,指的是人心。



    王永吉在小宦官的引领下,缓步走进殿内。



    “臣王永吉,参见皇上。”



    龙椅上接着便有声音响起,



    “你与辽东巡抚黎玉田、辽东总兵吴三桂的联名奏疏,朕和群臣都已经看过了。”



    “先说一说辽东的情况吧。”



    王永吉躬身:“臣遵旨。”



    “九月,广宁前屯卫及前屯卫下的中后所、中前所,被建奴攻破,关外八城,仅存宁远一城。”



    “十月初六,建奴围攻宁远,被平西伯率军击退。”



    “建奴虽已攻破广宁前屯卫三城,但建奴不擅守城,更无补给,焚毁城池后,便撤走了。”



    “宁远与山海关之间,再无城池,宁远,俨然成为了一座孤城。”



    “松锦一战,辽兵损失惨重,亦无力重新筑城。”



    最后一句,王永吉说的很委婉。



    不是辽东无余力筑城,而是朝廷没有兵马钱粮支持辽东筑城。



    龙椅上的人对此心知肚明:“建奴呢?”



    “回禀皇上,松锦一战后,建奴亦有损伤。”



    “可建奴已经整合女真、蒙古、朝鲜,仆从人口达百万之巨。”



    “尤其是朝鲜,不断的为建奴输送粮草。”



    “前番松锦大战时,若不是朝鲜为建奴送粮,建奴未必能与我军对峙那么久。”



    “朝鲜引以为傲的水师,万历年间未曾在倭寇身上派上用场,反倒是对准我大明了。”



    “如今宁远孤悬在外,于前无力复地,于后无人接应,进退维谷,两难之地。”



    “正是考虑到宁远窘状,臣这才会同辽东巡抚、总兵,联名上奏,请求将宁远军民迁回关内。”



    “若辽东军民迁回关内,可巩固蓟州防务,可拱卫畿辅之地,可进剿各地流寇。同时,也可节省下钱粮。”



    王永吉的声音逐渐消散,殿内再度回归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无一例外的聚集在龙椅上,等待那位九五之尊开口。



    “你们怎么看?”



    九五之尊开口了,但没有表态,而是询问臣子。



    白天的争执,并没有影响晚上的议事。



    同意的还是那些人,反对的,也还是那些人。



    不过,晚上,可是要比白天热闹多了。



    因为,议事者,多了十三道御史。



    同意的理由,是白天那那一套。



    反对的理由,也是白天那一套。



    言官,是大明朝政治制度中极为特殊的存在。



    上怼天,下怼地,中间怼皇帝。



    闻风奏事,职业喷子。



    科道言官的来源,为各地表现优异的推官和知县。



    但崇祯朝,尤其是到后期,人才匮乏,相当一部分言官,没有在地方任推知的经历,就被选为言官。



    这就造成了言官素质的良莠不齐,以至于争论起来,如同泼妇骂街。



    言官制度设立的初衷是好的,可后来逐渐演变为党争的工具。



    这些言官,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派系。



    争论起来,有的是忠心为国,有的则是公报私仇。



    还有的是故意搅闹,让议论宁远军民之事破产。



    一时间,场面热闹极了。



    这也就是崇祯皇帝极重礼法规矩,而且是真敢杀人,这帮言官才不敢过于放肆。



    不然,估计早动手了。



    毕竟文官格斗,是大明朝的老传统。



    内阁中的陈演、魏藻德,乐得如此。



    把水搅混了,这事也就议不成了。



    议不成了,他们也就没必要冒着风险与皇帝唱反调了。



    议事变成了骂街,崇祯皇帝没有太多表现,微微侧身看了王承恩一眼。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喝斥道:“放肆!”



    “圣上面前,焉敢如此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