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阵尽头传来锁链撞击声,阿芜被七根桃木钉钉在青铜镜面中。她的月白旗袍浸满血污,镜面倒映出的却是母亲穿着嫁衣被铁链缠绕的画面。我腕间消失的血玉镯痕迹突然浮现,化作红绳缠住空白灯笼,宣纸上渐渐显影出惊悚画面: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初七,穿长衫的男人将阴阳玉佩合二为一。鎏金蝴蝶簪刺穿新娘眉心,血线顺着发簪纹路流入玉佩。而新娘的面容,竟与阿芜一模一样。
“好孩子,把生辰八字写进灯笼里。“母亲的手搭上我肩膀,翡翠坠子渗出绿色黏液。她袖中滑出支判官笔,笔尖沾的却是冷藏柜里女尸口中的黑絮。青铜镜中的阿芜突然睁眼,她脖颈浮现与我相同的彼岸花胎记,被桃木钉贯穿的伤口开始淌出金色血液。
判官笔即将触到宣纸的刹那,怀中的半片蝴蝶翅膀突然灼烫。我猛地后撤,空白灯笼里突然伸出缠满红线的手——那正是之前在时空裂隙中抓过我的鬼手。红线崩断的瞬间,所有灯笼上的图案都开始扭曲重组,最终拼凑出骇人真相:
每一任解忧当铺主人,都是冥婚契约的活祭品。母亲为破除诅咒,在分娩那夜将我的半魂典当给阿芜,而阿芜正是百年前被制成鬼傀的初代当铺主人。血玉镯是阴阳魂魄的转换器,当三十七盏灯笼全部点亮,幽冥就能借我的肉身重临人间。
母亲的面皮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她疯狂挥舞判官笔,翡翠坠子炸开飞出成群尸蛾。阿芜在镜中结出莲花印,我背后的彼岸花胎记骤然发亮。当第一只尸蛾即将撞上空白灯笼时,整座鬼市突然响起幽咽的唢呐声。
青铜镜轰然炸裂,时空在纷飞的镜片里倒流。我看见七岁的自己踮脚去够账本,母亲流着血泪在契约按下手印。鎏金蝴蝶簪突然从账本飞出,与半片翅膀合二为一。簪头镶嵌的玉石脱落,赫然是阴阳玉佩缺失的那半块。
阿芜的虚影从玉佩中浮现,她指尖轻点我眉心:“该醒来了,第三十七任典当行主。“无数记忆碎片奔涌而来,我终于明白为何能看见鬼市——因为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母亲用簪子刺穿我心脏时,我就已经是游走阴阳的活尸
玉佩合拢的瞬间,四周景象如褪色水墨般晕染。我脚踏七星罡步避开尸蛾群,袖中飞出七十二枚五帝钱。铜钱在空中结成天罗地网阵,沾到尸蛾磷粉竟燃起幽绿鬼火。
“乾坤借法!“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雷纹,三道紫霄雷直劈母亲天灵盖。她腐烂的面皮下突然钻出密密麻麻的蛊虫,在雷光中凝成玄铁伞。伞面旋转时浮现十二生肖兽首,寅虎口中喷出的黑雾里裹着湘西尸王的獠牙。
阿芜的虚影突然附在我背上,冰凉手指引导我结出太乙救苦印。判官笔蘸取心头血,在虚空画出《度人经》篆文。经文字符化作金锁缠住玄铁伞,伞骨间突然伸出无数婴孩手臂——竟是南洋鬼仔降!
“坎离相济,焚阴燃阳!“撕开衣襟露出彼岸花胎记,以血为媒引燃本命魂火。烈焰中浮现出龙虎山天师府的九霄荡魔符,符咒金光与魂火交融成火龙。鬼仔哭嚎着化为灰烬时,母亲的头颅突然180度扭转,后脑勺上赫然贴着张泛黄的辰州符。
青铜镜碎片突然悬浮组成八卦阵,每个镜片都映出不同时空的画面。我认出其中一片映着民国时期的解怨堂,穿长衫的男人正在用尸油炼制人烛。阿芜厉喝:“击碎离位镜片!“桃木钉裹着雷火射去,镜中男人却抬手接住暗器,反手掷出三道血符。
血符穿越时空击中我左肩,伤口瞬间长出肉芽。阿芜掐诀念诵《净天地咒》,发间蝴蝶簪化作金翅大鹏啄食腐肉。这时地面浮现巨大的太极阴阳鱼,白鱼眼中涌出黄泉浊水,黑鱼眼里窜出青冥鬼火。
母亲趁机摇动摄魂铃,冷藏柜里所有尸体直立而起,额间皆贴着画有生辰八字的红纸。这是茅山傀儡术与八字替身咒的结合体!我抓起把香灰撒向空中,香灰遇阴气凝成钟馗虚影。钟馗剑尖挑破最近尸傀的眉心红纸,尸群突然调转方向扑向母亲。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虚空画出金光神咒。符咒加持下,钟馗虚影愈发凝实,判官笔与斩鬼剑相交迸出火星。母亲突然撕开胸腔,掏出血淋淋的同心结——正是二十年前她失踪现场的那半截!
阿芜发出凄厉尖啸,旗袍化作万千银丝缠住同心结。我趁机将阴阳玉佩按在地面太极图阵眼,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玉佩中浮现出百年前的画面:穿长衫的男人用金针封住阿芜的七窍,在她天灵盖插入鎏金蝴蝶簪,簪尾刻着的正是解忧当铺的契约编号。
“原来如此!“我并指如剑刺向自己眉心,逼出半魂注入玉佩。阴阳二气倒转的刹那,所有镜片中的男人同时吐血。阿芜的虚影趁机挣脱青铜镜束缚,月白旗袍上浮现出龙虎山失传已久的《伏魔箓》。
母亲腐烂的身躯突然炸开,上百只尸蟞托着个紫檀木盒。盒中躺着支骨笛,笛身刻满暹罗经咒。当第一声笛音响起时,太极图边缘裂开缝隙,爬出三具黄金罗刹尸——这是南洋降头术与湘西赶尸术融合的邪物!
阿芜双手结宝瓶印,鎏金蝴蝶簪在空中划出北斗七星。我扯断脖颈红绳,坠落的铜铃响起清心咒。当罗刹尸的利爪即将触及咽喉时,三十七盏灯笼突然全部亮起,每盏灯芯都跳动着我的魂火。
“天罡地煞,听吾号令!“脚踏禹步手掐雷局,魂魄之火化作三十六天罡剑阵。剑光交织成网将罗刹尸笼罩,阿芜的伏魔箓同时印上紫檀木盒。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我看见民国时期的自己——那个穿长衫的男人踉跄后退,胸口插着鎏金蝴蝶簪。
时空开始坍缩前,阿芜抓住我跃入最后一盏灯笼。火光中她的发丝渐成灰白,原来每次施展玄门秘术都在消耗她被封印的寿数。当我们在现世医院走廊跌落时,她冰凉的手指在我掌心写下血字:下一个满月,契约就要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