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青冈驿站,门口杆头挂着巨大的“驛”字布旗,这里距离司镇前线仅五十里路,是物资粮草运往前线唯一的驿站。
冷清的驿站门口突现一着深蓝色官服,小眼睛的中年男子,正是押运粮草的范姓男子。
“在下柘州知府运粮官范长青,负责本次粮草押运,途中遭遇雨天变故导致粮食遗落在此地十里处,特请驿站派人与我前去取粮”
“哎,我说你们这些押粮的,咋一个个都这么多事呀!
“昨天那个说路上遇到劫匪,今天这个又说遇到下雨”
“我们驿站哪有那么多人手呀,你自己想办法”滔滔不绝的是来自驿站的值守,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瘦长脸的中年男子
“我……我赶了一夜路,伙夫们是临时抓来的,他们都跑了”
“兄弟您就帮帮忙安排人和我一起去取回粮食,我得尽快回去交差”
范长青苦涩的说道,并向驿站值守求情。
“那我可管不着,你自己的事情不能指望别人吧”驿站值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何人在此扰闹?”
突然一名身穿盔甲的参将走进驿站,身后跟随十几名将士。
值守见到后立马神色大变,立马毕恭毕敬作揖道
“拜见张参将!此人押运粮草途中遇变故导致粮草滞留在远处,需要我们安排人协助取粮”
“参见张参将,卑职是柘州知府押粮官范长青,奉命前来送粮”范长青战战兢兢连忙自报家门,眼前这个张参将,浓眉大眼,细长的山羊胡上宽下细,双眼如炬透露出一丝坚毅,整个人有很强的压迫感。不用多想,肯定是在死人堆里爬了很久才有的气场。
“那你们还不速去取粮,前线已经断粮许久了!今天天黑前务必送至前线,如有耽搁,我提你们人头去见柳大将军”张参将大声吼道
听闻此言,范长青悻悻的看了驿站值守一眼,看到是他眼中满是愤怒,但他们还是几乎异口同声说道:诺!
“慢着!”
二人正准备扭头去召唤其他值守一起去取粮,突然听到张参将慢悠悠的喊道
“前几日,其他知府送的军粮很多掺杂乌七八糟之物,导致将士们无法下咽,甚至中毒!你们柘州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吧?”
范长青听言后浑身一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他还是言不由衷的说道:“不……不会……”
“那就好,你们速去速回,这批粮草我要亲自验”
范长青硬着头皮和驿站值守们跑去粮草处取粮,断断续续用时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十二辆车全部押运回驿站送到张姓参将面前
精光利响一声,只见他拔出佩剑,一剑刺向麻袋,陈米夹杂着黑色的杂质碎屑流落而出
“哼……”张姓参将冷哼一声,一口气刺完十几袋,发现全部是掺杂杂物的大米。
“哈哈哈,这就是我们为之卖命的大骊王朝!哈哈哈,可笑,可笑……”
“看来我们没有战死沙场,迟早也要被朝廷送的粮草毒死,哈哈哈”
张姓参将极致愤怒之后的狂笑,震慑住在场所有人,范长青不知道的是前线因为掺假粮草已经多次中毒,三军上下士气低落至谷底。
“来人,把这粮官绑起来,带到前线”
范长青一听此言,立马吓得跪地求饶
“将……军……,下官也只是奉命押运,并不知道粮草掺假,所谓不知者无罪啊,将军!”范长青苦苦哀求道
“哼,我要前线将士们看看我们为之卖命的朝廷,从上到下都是什么德行,绑起来!”
士兵们二话不说,直接把范长青按住五花大绑,扔到粮车里。
张参将一行把粮车全部整理好,立马朝着前线方向出发
躺在粮车里的范长青,双目无神,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是怎么样?千万不要是被斩首示众,平息怒火。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还有无法说话的孩子,他就悲痛无比,他知道一旦自己死去,母子二人将面临如何的困境。
车队快速的朝前线开进,路边野鸟不断发出刺耳的怪叫声,沿途不断有流民穿插,衣衫褴褛,奔走逃命。
大骊王朝这十年光景因吏治腐败,管理不利,整个王朝已经摇摇欲坠。今年因持续降雨,粮食欠收严重,而朝廷赋税却反而加重,各地势力暗流涌动,起义不断。
朝廷官军疲于奔命,持续镇压带来的是不断的反抗。各地州府因为粮食短缺,经常想出这种以次充好的方法来应付征粮任务,因为粮库确实亏空严重,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草提供给前线。
司镇,距离青冈驿站50里,柳字大营。
营帐外“柳”字大旗迎风飘荡,发出阵阵响声,此时已经临近日落,天空中一片血红色蔓延至地平线,在其之下暗藏着一股杀戮氛围。
张参将一行已经抵达大帐外,下马后直奔大帐。
“砰~”短暂的禀报后,一声杯盏破碎的脆响从大帐里传出
“把粮官押到点兵台,击鼓点兵”一股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而出
“咚~咚~咚~咚~”浑厚而缓慢的击鼓声从点兵台传来,营中士兵纷纷探出头来
一刻钟后,点兵台上,跪地的范长青被两个士兵按住,在前面摆着今天押运而来的十个粮袋
站在最前面的是柳云辉大将军,他全身着甲,黑长须发,双眼布满血丝,巍立在将士前方
“我知道大家已经饿了一整天”
“现在看看朝廷给我们送来的军粮到底是什么样的?”
柳将军用力一劈,袋中陈粮掺杂的黑色杂质纷纷流出,一时间军中哗然,士兵们纷纷窃窃私语
“我们抛家弃口奔赴前线,为朝廷平定叛乱,随时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
“可朝廷是如何对待我们的?这些陈年发黑的大米已经让我们很多将士中毒而死”
“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后方大骊王朝的腐朽权贵们在歌舞升平,这样的大骊王朝还值得我们这样去替他拼命吗?”
“不值得!”,原本寂静的士兵队伍里,突然冒出一句响亮的回应
这句话犹如干柴中落入的火星瞬间点燃整个队伍,长期征战的恐惧,饥饿,劳累,杀戮瞬间犹如洪水般释放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士兵们狂喊着
“今天我们就把大骊王朝这个狗官的人头砍下来,挂在大帐前”柳将军咬牙切齿的说道
目睹这一切的范长青,瞬间面如死灰,柳云辉竟然如此煽动军士,他到底想做什么?这是他无论怎么也没想到的
点兵台下狂热的士兵,疯狂呐喊着,好似范长青就是那个腐朽的大离王朝。
柳云辉拔出宝剑,转身向范长青走去。看来司镇前线就要成为他的终点。
范长青的眼球中透出燃烧的火把和逐渐接近的银色利剑,死亡在逐步来临,一瞬间他想到自己的妻子崔氏和哑巴儿子,他苦笑了一下,慢慢闭上眼。
下辈子不要选我做丈夫和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