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鲜少下雨。作为一个脱离了农耕文化的界面,这里的季节变化也不似凡间差异巨大,故而若是天空乌云遍布,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人们只会认为这是哪位道友历劫或者异宝出世。
于是,这场并不算什么重大事件的退婚,印在了在场众人以及修真界各众脑海里许久。
伏兮从迷蒙中睁开眼睛,周遭黑压压一片人,各色的衣服发饰发髻,却是一样的看戏般的神情。还未等她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强烈的不容她忽视的眼神迫使她将目光转向那人。
一个不过十四岁左右的少年跪在雨幕下,身着玄色衣袍,双手死死握剑柄,剑身插地支撑住身体,苍白的面庞上一双凌厉幽深的眸子,充斥愤懑与恨意,锁定着伏兮的身影。
只听少年高声道:“我别子墨在此立誓,三年后,我将亲上御神宗挑战,希望你伏兮还能如今日一般高高在上,否则我定会报今日侮辱之仇,要你跪下磕头谢罪!”
此话一出,四周皆静,旋即便是纷杂的私语和一些毫不掩饰的嗤笑。
虽没人看好这位口出狂言的少年,但人们都记住了三年后的这份挑战。
伏兮目光一凝,神情有些僵硬,看着眼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少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别子墨?!怎么搞的,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别子墨是何许人也,没人比伏兮更清楚。作为一个资深爽文爱好者,伏兮对这种废材逆天升级打脸的小说甚为钟爱,尤其是这本名为《紫霄大帝》男频排行榜常年第一的“开山鼻祖”文。
别子墨这位十二岁筑基十四岁修为尽失的少年,今日看起来狼狈不堪,明日便会迅速崛起,打脸一众看不起出言讽刺他的炮灰,随后收获貌美红颜知己,开遍后宫无数,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飞升上界,留下邪傲狂狷的背影。
那伏兮又是哪位呢?一位开局退婚男主,后期对男主爱而不得就此黑化,修习邪功杀遍自己宗门上下,修为暴涨,也算是个小反派。本来男主看在双方年少时有些情谊在,想要放过原主一马,可惜原主自己作死,害死了男主最为喜爱的白月光,这下原主不死也得死了。
伏兮在看到这时,还颇为解气地说了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只是若是这报应落在自己身上,那滋味就不那么好受了。毕竟原主那可是被男主喂下保神丹,灵魂永生不灭,却身处万鬼窟,每日都要承受万鬼撕咬啃食灵魂,而灵魂又在每日凌晨重新修复。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伏兮双目悲切,双手颤抖,血色尽失。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是美人垂眸含泪,痛心不已,好似求爱不得暗自疗愈化解,故而不少修士大骂别子墨不解风情,将美人弄哭。
别子墨拧着眉看着伏兮,面容讥诮,竭力从地上站起身子挺起脊骨,冷声道:“伏兮,你听好了,今日是我别子墨退你御神宗少宗主伏兮的婚!你这种女人,小爷我真瞧不上,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嘴脸,恶心。”
旋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伏兮刚想开口解释,识海忽然一颤,灵魂犹如被啃咬一般,刺骨的痛意潮水般向她裹挟而去。
伏兮双腿一软,手下意识向旁边伸去攥紧支撑着自己。
那人一声惊呼,“师姐你怎么了?!”
破锣般的嗓音环绕整个场地,余音绕梁经久不散。
伏兮没空理会那嗓音对自己耳朵的折磨,迅速将腰间的空间袋解下塞到那人手中,颤着声道:“交给他,拿给别子墨!”
“师姐!什么时候了,你还……”
话未说完,伏兮吐出一大口鲜血,白色的衣襟留下一道血痕。
“好好好,师姐,我去给他,你别伤心,我马上过去!”
“不要……你给,其他人…其他人……”
“我知道,我知道,师姐放心!”
听完这句保证,伏兮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地。
随后意识浮沉,五感消散,头轻脚轻,飘飘然落在了某地。
伏兮抬眼一看,周围乌泱泱站满了人,甚至不少人御剑立在空中或凌空而立,皆怒目憎容朝着自己,前方几步远,站着一看不清面容的人。
灼目的太阳只照亮了那人衣袍的轮廓,以及头冠上泛着紫光的发簪。伏兮抬头望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眶却被刺痛,只得低下头。
‘怎么搞的这是?这是哪?我为什么是跪着的?’
伏兮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不懂为何自己刚才还在退婚现场,如今便像是个行刑场的犯人,狼狈不堪。
“伏兮,我就不和你废话了。你杀了这么多人,总该付出代价。”
伏兮猛然抬头,张口欲言,却发觉这个身子似乎不受自己掌控,能看能听却说不出话。
“别子墨!你若是那天答应我,这些人绝对不会是今天这般下场!”
伏兮看不见‘伏兮’的容貌,可这具身体的一切情感体会她都能接收到,一股滔天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搅而起,连带着从脚尖攀爬至头顶痛彻心扉刺骨的痛意,捆在脖颈、琵琶骨、手腕、脚骨,布满细小刺针的锁链逐渐收紧扎进皮肉。
无法移动分毫的伏兮只能眼睁睁看着别子墨向自己靠近,指尖缠绕着亮黄的火焰直直朝着丹田而去。
丹田破碎的刹那,一股细微的解脱之意糅杂在‘伏兮’复杂而又强烈的恨意中,一闪而过,伏兮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至此,伏兮终于能够控制这个身体,只是在出声之时周围的一切归于虚无,周遭事物流转变换到了一处洞府。
识海破碎修为尽失的痛意使伏兮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她伸出手,拼尽全力喊道:“别子墨!你——”XX的,有本事放开我单挑!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女声打断。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