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盘山公路上。
暴雨裹挟着松针砸在一辆黑色奔驰的顶棚,程野左手翻动着司机老张递过来的病历,右手不断地用力捻着手腕上的念珠。
车载广播断断续续播报着台风预警的消息,后视镜里映出他泛青的眼眶。
半小时前,他结束了一台持续了十二个小时之久的手术。
“程医生,前面车过不去。”老张抹了把车窗上的水雾,车已经过不去了,公路上到处都是泥沙和倒下的树木残枝,除了他们以外路上再没有别的车辆。
程野默默把印着医院徽章的白大褂塞进防水包,从身侧拿起雨伞。
刚要起身,车门已经被老张拉开了,一把大伞撑开在了车门外,“我送您过去。”
程野点点头,起身和老张一同走进了雨幕中。
半小时前,程野刚从手术室出来,心外科王主任就把他叫去办公室,说是有很紧急的病情要和他讨论。
“沈大小姐说自己胸口不舒服,要你去一趟山涧别墅,你在手术她联系不上你,请帖送我这来了。”
王主任靠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富有深意地看了程野一眼,随即推来一个信封。
信封上有一个火红的印章,信封右下角写着程野的名字。
他见过那枚火漆印章的纹路,纠缠的藤蔓中央刻着沈氏集团的船锚徽记,那是沪城沈家。
程野撕开封口看了一眼,信封开口出露出一张支票,五十万,落款则是龙飞凤舞的“沈清欢”。
除了信封以外,医院里也随处可见这样的印章图案。
这个靠着海运发家的大家族早已经不满足于航运这一门生意,程野所在的医院,便有沈家的出资。
全沪城最好的私立医院,清山医院。
此刻的程野正踩着湿透的登山靴,踏过沈家门前的三级汉白玉台阶,用力叩响沈家别墅大门的青铜门环。
大门缓缓打开,门缝里渗出的暖气裹着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管家熟练地接过程野手中的急救箱,反手给程野递过来崭新干净衣服和鞋袜。
“程医生辛苦了,老爷和大小姐都在地下室等您。”管家脖颈处的刀疤随着吞咽上下滑动,“大小姐特意嘱咐准备了无影灯。”
程野点了点头,换上管家准备的干净衣服和鞋子,跟着管家就下了地下室。
看着别墅内悬挂着的巨大的沈明德照片,一周前的财经新闻标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明德缺席三十周年庆典。
照片里那位五十九岁的航运大亨站在船头,怀中抱着一条硕大的金枪鱼,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右手拇指戴着那枚著名的翡翠扳指,据说能买下半个港口。
沈老爷子身体不适,清河医院自然要派人给老爷子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程野作为心外科的一员也到访了沈家别墅。
只不过那次专家会诊没有很特别的结果,老爷子年龄大了,心脏病也是多年顽疾,不过还没到住院的地步,可以继续吃药控制,加之沈老爷子也有自己的医疗团队,程野他们更像一次短暂的学术交流。
程野本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再一次来到了沈家别墅。
进入地下室,程野就看到一个由玻璃围绕的大号手术室,手术室内的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宛如祭坛,沈明德安静地躺在上面。
此刻的他脸上带着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房中的各式急救用的设备摆放的乱七八糟,显然这里刚才经历过一场很惊险的抢救。
程野面无表情地隔着玻璃墙壁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切,直到看到心电仪上的线条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时,程野身后响起来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声响,他回过头一看,沈清欢从旋转楼梯后转出苗条身形,露出清冷淡漠的美丽面庞。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旗袍,旗袍下摆绣着金丝牡丹,映衬出光洁修长的双腿,她身材很好,胸口高耸,腰间内收,被旗袍勾勒出一个完美的S型曲线。
本就身高出众的她现在身穿一双黑色细高跟,整个人相比187的程野也差不了太多。
“程医生。”沈清欢缓缓向他走来,脸上一脸淡漠宁静的神色。
“怎么成这样了?”程野的眉头皱起,语气也显得格外严肃,“这和三天前你说的情况可不一样。”
“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突然发作的。”沈清欢开口,语气依旧淡漠,“谢医生他们刚来看过了,说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他们无能为力。”
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是一种很凶险的心血管急症,主动脉壁内膜撕裂,会导致血管分层,死亡率极高。
“既然谢教授他们来过,你肯定也知道这个情况非常麻烦,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我只能尽力而为。”程野紧紧盯着沈清欢,眉头紧紧拧住。
沈清欢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老爷子的情况,如果连谢瀚文都没有办法的话,说明情况几乎已是回天乏术。
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她对眼前这位二十四岁就博士毕业的心外天才还有信心。
“我知道,不过至少在你手下,老爷子还有生还的机会,谢医生刚才已经劝我节哀顺变。”
程野点了点头,“还按你三天前说的办,但我再次和你说清楚,尽力而为。”
“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沈清欢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即使救不成,那五十万一样是你的。”
程野不再废话,打开防水包,将自己的手机和一直在翻看的病历重新塞了回去,拿起一旁管家准备好的白大褂披在身上。
“沈小姐,需要你们都离开一会,我不希望被旁观。”程野双手交叉消毒,微微回头看着沈清欢。
沈清欢看了一眼程野手上还没有卸下的念珠,嘴巴微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点了点头,招呼管家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男性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地下室。
“沈清欢!你是不是想害死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