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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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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
    当世界属于寒冷的时候,人们会改变自己,去接受这个世界。但当自己无法做出改变时就会被世界淘汰。随着数不清的夜晚过去。如今能在这里生活的大部分都改变了自己,他们早已存在了数不尽的夜晚。



    优胜劣汰,多么朴实无华的生存条件,可我却一点都不喜欢,甚至非常讨厌。我的身体就像一块沾水的海绵,这里的寒冷如同冰刺一般,刺进我的骨子里,就连那比骨头更深的地方都有一颗颗冰刺在穿透着。



    可和我一样的人却不同,他们不畏惧寒冷,他们的身体能在寒冷中自由穿梭能,在冰雪里尽情的探索。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我很羡慕他们,甚至有些嫉妒。



    我又害怕他们。因为我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热度,我害怕与他人有身体接触,与他们接触的一瞬间我感觉肌肤都在颤抖的寒冷。他们都穿着轻巧短薄的衣服,而我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起来像个粽子,只有这样我才能稍微出一点家门。但也不能离开这里。



    这里由高耸入云的冰山四面遮挡,在其中风雪吹不进来,这里面很宽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小山峰,我们就住在山洞里。



    进出这里的只有一条道路,我每天都在这里静静的站着,等一个人,每天都是这样。



    我们是一种名为骨离的卵生动物,母亲在选择地方生下我们后为了防止自己吃掉我们,会离开巢穴,因为母性产卵后会有一段神志不清的饥饿时间。在巢穴里,我们的蛋壳会在周围的环境里催生出一种食物,这些源源不断的食物足够我们活到能自行狩猎,所以我们大多数都是一壳一人,但我不一样,我还有一个哥哥,我们是一蛋双生。可能也正是这样,我的营养跟不上,身体很弱小,还得了怕冷的病,哥哥比我早出生很久,从我记事起他就一直是那个模样了。



    “你还在等吗?”



    不远处一个男人缓缓走来,明明天气这么寒冷,他身上的白色兽毛衣服却没有袖子,光着手臂在外面,裤子也只有半截,裸露在外的手脚上有着一层白色的鳞片,与肌肤融合的恰到好处,完全不同于鱼类的鱼鳞,仿佛那层鳞片才是肌肤,相较于这些,那头白色的短发却显得格外扎眼。身后纤细的白色尾巴上还拖着一个庞大的尸体,那是一只全身纯白的白猿,这种生物全身基本上没有什么肉,就像是一层厚实的皮包着一堆骨头,唯一能吃的只有骨头里的东西,那是一种黏糊糊的固态液体。这种东西我也只是吃过几次,味道很腥,一点都不好吃。



    我毫无感情的打量了一下他,突然白猿动了一下,那男人的眼神瞬间由蓝色变成了到让人害感到寒冷的黑色,他身后的尾巴瞬间穿透了白猿的脑袋。白猿拼命挣扎了几下就失去了生机。看到这种场面一开始我还会觉得有些渗入,但自从来每天来到这里见到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可惜了,我还想着吃新鲜的,这东西吃新鲜的很好吃,现在只能吃凉的了。”男人转过头缓缓望着我说到。



    所谓新鲜就是让猎物在活着的时候吃它,进食的途中不能让它死去,这让我难以下咽,所以我从来没有吃过新鲜的,哥哥也说过新鲜的也不好吃。



    “他应该不会来了。”见我没有说话,男人继续说道:“我想再过几周他的名字就要换下来了,最近有个新人挺厉害的,他拿着这个名字却不愿意和我们去远处,害得我们也只能在这里混日子。”



    “他会回来的。”我从来不与他们说话,但现在我却想反驳几句,明明心里有些害怕他们,但还是想说点什么。



    “他要是能回来就真是奇迹了,居然一个人去追那个东西,即使我们整个黎队一起上也打不过,更何况是他,一个平时只敢在附近打打阿猫阿狗的人。”说着,男人轻蔑的笑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什么家伙,哥哥他在这种事上从来不会骗我,我从来没有看见他战斗过,但我知道他很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我的生活里从来不缺什么。”我的思绪逐渐混乱起来,我不想去想那些可怕的事。



    “你骗人!”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只感觉我的身体在颤抖。



    “赤麟,听说过吧?他就是去追这东西去了。还是一头带有幽绿色赤麟羽”男人淡淡的开口



    那是唯一能在这片土地飞行的生物,喜独居,也是这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高百丈,奇形,全身布满金红鳞片,头有三眼,能观万物细微,双角如弯弓,能抵万山之压,其头顶中央有一片赤麟羽如同火焰随风飘逸,白色为最次,绿色为最优。



    男人话刚刚说完,我便感到浑身无力,我不想相信这个男人说的话,但哥哥已经一年零七个月没有回来了,眼前这个人很强,每一个有名字的人都很强,哥哥也是,但能打赢赤麟的只有几个族里最有资历的人,而且他们也打不赢带幽绿赤麟羽的。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感到厌倦,我厌倦了这个该死的地方,没有一丝温度。我更厌倦这里的人,他们每个人看我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明明我什么也没做,明明我更讨厌他们,仿佛在他们眼里我才是那个最讨厌的人。明明他们可以不用告诉我的,却为了一个名字而沾沾自喜。



    可到底是我拖累了哥哥,这一无是处的身体,不但帮不上任何忙,每年还需要大量的药材来维持。



    转念一想:“是啊家里药材已经不多了,要是哥哥回来我不在了或许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拖累哥哥了,这样他就能尽情的去做他想做的事了,这样他就不用在附近打一些阿猫阿狗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害怕了,我也惧怕死亡,我也不想死,我想自私的活下去。



    我好像明白他们为什么讨厌我了,因为好像连我也讨厌自己了!



    男人没有继续说话,我也不知道他说了没有。世界好像安静了,连风雪声都停止了,我想再等等,等到我的身体扛不住这里的严寒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醒来已经躺在了床上,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眼睛有些红肿,床边有着一本画册,画册很久远了,上面的画显得泛黄,但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这是哥哥在一次远行所得,送我的。上面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哥哥捡到它的第一天就告诉我:“你知道空间吗?空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我们有一种能力就是空间,但那只是一点皮毛。我相信一定还存在我们无法观察的空间。”



    “那是什么?”我有些不理解。事实上我一点都不理解。



    “就是存在其他世界!”



    哥哥的话震撼到了我,但我也没多感兴趣,从出生到现在我都没离开这个家多远。又怎么可能在意另一个世界。我本以为自己会这么想。但却被哥哥打断了。他拿着那副画册为我描述这画上早已褪去的色彩。另一个世界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我的心里。



    “幽灵果一样的黑色山峰,清心泉一样的占据世界一半的巨大水池,巨大的旋转风车上的奇怪方格。会变化的奇怪天空,以及那滚烫的太阳却只洒下一缕温暖的光束。”



    “慢点翻!”



    哥哥一边用自己理解的色彩为我一点点的描述另一个世界。而我只想慢一点,我想看清楚那画上的一点点细节。



    直到哥哥翻到最后一页,我们都顿住了,那是一张人像画,画里的人看起来同我一样瘦弱,那是一位少女。一声包裹全身的衣服,一缕阳光打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碧蓝色的大眼睛,一双光滑无比的耳朵。正仰着头望着天空,手里还拿着一个水壶。柔弱,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哥哥也说她看起来饿了很久,应该快没体力了。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她的不同。



    她在笑,很细微,但确确实实在笑。我突然激动起来。



    “一个我也能冒险的世界!”



    哥哥没有说话,那天我们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本画册。



    上面的图画让我着迷,以往我会看了一遍又一遍总是不厌其烦。但今天我不想去翻页。



    我起床在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有很多红色的东西,有凝珠,这里的很多动物都有,能产生凝珠的生物都是这里食物链顶端的一批,寒冷让他们舍去了很多器官,将身体的大部分机能都存储到了一颗珠子里面。还有一些果子,很多,杂七杂八的。有红色的绿色的还有黑色的,这些都是我的药,只有吃了这个我的身体才能抵挡严寒。在这里大家都是独自生活,即使我出去也无事可做,每天就是在这里等他回来给我说外面的事。



    有一次他带着我出去,结果没走几步我就浑身疼痛,雪落在了我的手背上,就像有上百把利刃连续刺穿我的手。从哪以后我就害怕出去了。



    每一天我都会去门口等待,只是之前都是高兴期待的,现在却是痛苦和惧怕的,每天都是度日如年。



    今天哥哥没回来



    今天也是



    今天也是我一个人在家



    ……



    不知不觉药已经吃完了,今天还是没有回来,已经过去两年六个月了。



    “我要去找哥哥。”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是多么可笑,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才做出选择。哥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吧,就算他不失望我也会对自己失望的。



    在我的心里,我知道自己找不到,但只要能离他近一点也好。



    我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再带上了那本画册,还拿了一些食物,最后带上了一个手环,那个手环是哥哥给我做的,是用我们的蛋壳打造的,哥哥说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帮助我。装备好这些我就打算出发了,离开这个唯一不讨厌的家,看着哪些装饰品我又有一些舍不得,哪些都是他为哄我开心打造的。



    刚到门口又遇见了那个男人,但这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可能是哥哥的名字已经换人了吧。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吧。



    “路上小心。”



    他说出了让我难以想象的话语,我没有回头,径直向往走去,这一刻我才读懂了他们,他们不是讨厌我,而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嫉妒我有人陪伴。



    这让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



    即使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依旧抵挡不住寒冷,那种寒冷是渗透到灵魂里的,不过好在这些衣服多多少少能抵挡一点,这些都是一些动物的皮毛,经过裁缝和药物的浸泡才穿上的。



    现在没有风雪,我就径直朝着当初他出发的方向寻去,我没有外出的经验,只能靠着直觉走,累了便休息,困了就找一个冰窟窿睡觉。就这样走了一周。



    这天我看见了一个水潭,水潭旁有一颗树,这里的树,树杆像水银一样,却又十分坚硬,树上有一种红色的果子,我一眼便看出那是我平时吃的药,我迫不及待的就走上前去准备伸手摘,刚刚靠近果子,悬挂果子的树枝突然就像我直冲而来,就在树枝即将插入我腹部的那一刻,水潭里冲出一个巨物,像一条鱼,长着一双透明的翅膀,通体银白,它一口吃下了像我冲来的树枝,连带着那个果子也吞入腹中。



    我被它狠狠的撞飞了,它吃到后就飞回了水潭,我缓慢爬起身,鼻血就流了出来,顾不得这些,我只是傻傻的看着树下的包裹,里面都是我剩下的食物,虽然有些可惜,但好在暂时保住了性命。



    那条鱼当时会不会只是盯着我,只是没想到我会去摘那个果实,于是又盯上了更为贵重的果实,把握好了时机进行狩猎吗?这就是这个世界吗?一步错步步错。我已经不敢再过去取回包裹了,只能继续往前走。哪些果子我一直都是当零食吃的,有时甚至会觉得吃腻了,要是知道这么难得我就不浪费了。



    又过了一周,我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风雪也越来越大,没有进食,再加上没有药物的支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只要还有力气就只能继续往前走。脑袋昏昏沉沉的,我好像进入了一个山谷,山上好像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我。



    幻觉吗?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一声巨大的嘶吼声传来,我瞬间就清醒了,我听过这个叫声。巨大的恐惧弥漫在我的心头,白雾散开,一头头白猿就站在两侧的峡谷上。



    我进入了白猿的领地!



    我想逃,可双腿在打颤,动不了了。径直向往走来一头白猿,它像打量商品一样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双手捶胸,大声欢呼起来,像是捡到了好的货物,其他白猿也跟着欢呼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些,我想也是最后一次。我的身体早已不能奔跑,面对这场危机我只能任人宰割。



    这就是我的终点吗?我连看他一眼都没看见,不甘心,不甘心啊!我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卖力的抬起双腿,拼命的往后跑,可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在了我的背上,我飞出去好远才停下来,身上的疼痛感瞬间传入我的大脑,顾不得这些我又爬起来继续跑,可石头又砸在了我的腿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的大脑清醒而混乱。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鼻涕堵住了呼吸,我能做的大口大口的喘气,以至于多活几秒,我就这样在地面爬着,一些小石头不断的向我砸来。



    我成了逗乐他们的玩具。



    手上不断的出现新伤口,脚已经动不了我除了用手一点点的爬已经别无他法,前面有什么挡住了我,即使看不清我也知道是什么。我只能闭上眼睛,最后能做的也只有哭泣。我的头被那东西一只手拿起,对它来说就像提小鸡仔一样。



    感觉全身都要爆炸了,我想挥动手臂,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来,除了哽咽我什么也做不出来。白猿张开大嘴,把我的脖子往它嘴里送,这一刻好漫长,像是过了一辈子。我傻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我这一辈子就没去过什么地方,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这次。可能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吧,只是我还没见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