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废墟带的黑雾中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鲜血从腹部的临时绷带渗出，滴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他的左眼剧痛不止，低语已从尖锐的警告转为模糊的呢喃，像潮水般在他脑海中退却又涌来。
他咬紧牙关，愤怒如烈火般支撑着他不倒下，但体力已近极限。
远处，监管局地面小队的脚步声隐约可闻，机械的轰鸣夹杂着低沉的通讯指令，像一群猎犬嗅着血迹逼近。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
夜色浓得像墨，核心环的霓虹灯在雾霾中只剩一抹微弱的光晕，像嘲笑他的挣扎。
他靠在一根歪斜的钢柱旁，大口喘息，纳米刃插在身旁的泥地里，刀锋映着微光，沾满了猎犬的绿色血迹。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秦昊冷漠的面容，那个曾是他导师的人，如今却成了追杀他的刽子手。
愤怒在他胸膛中翻涌，但渐渐被另一种情绪侵蚀——怀疑。
他开始怀疑一切：监管局的动机，左眼异物的来源，甚至“裂隙”反抗的意义。他低声咒骂：“该死，我到底在为什么活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雾中传来，缓慢而谨慎，与监管局特工的沉重步伐截然不同。
陆沉猛地睁开眼，握紧纳米刃，强撑着站起身，背靠钢柱，警惕地扫视四周。
雾霾中，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浮现，长长的银发在风中飘动，苍白的皮肤在黑暗中几乎发光。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边缘沾着泥土，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杖，杖头镶嵌着一块幽蓝的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别动。”陆沉低喝，刀尖指向对方，声音沙哑却带着杀意。
他的左眼微微刺痛，低语似乎在回应这个陌生人，变得更加清晰：“靠近……靠近……”
女人停下脚步，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眸凝视着他，平静得像深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头，打量着陆沉的左眼。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像穿过雾霾的风：“你受伤了，陆沉。继续跑，你会死的。”
陆沉愣住，眉头紧锁：“你认识我？”他没有放松戒备，纳米刃的刀锋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刺出。
他的脑海飞速运转，试图回忆这个女人的身份，但脑中一片空白。
“我叫瑟琳。”她缓缓走近，金属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研究旧神遗迹，追踪熵化污染的源头。你眼里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我找了很久。”
陆沉眯起眼，愤怒中夹杂着怀疑：“你是什么人？监管局派来的？”他的语气冰冷，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裂隙”女人提到过的旧神遗迹核心，想起猎犬追杀时的绝望。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种凭空出现的“救星”。
瑟琳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果我是监管局的人，你现在已经死了。”她停下脚步，距离陆沉仅三米，金属杖轻轻一挥，水晶的光芒骤然扩大，照亮周围的废墟。
陆沉下意识眯起眼，左眼的视野闪过一幕模糊的画面——瑟琳站在一片黑暗中，身后是巨大的眼球，触须在她周围蠕动。
他猛地回神，呼吸急促，盯着她：“你到底知道什么？”
瑟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长袍下掏出一个小型医疗包，扔到陆沉脚边：“先处理伤口，你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猎犬还没走远，监管局的小队也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陆沉犹豫了一瞬，低头瞥了一眼医疗包。
他的腹部伤口撕裂般剧痛，左臂几乎失去知觉，体力早已透支。
他咬牙蹲下，单手打开包，取出止血喷剂和纳米绷带，快速处理伤口。
喷剂刺鼻的气味让他皱眉，但疼痛稍稍缓解。他一边包扎，一边冷声问：“你救我干什么？别告诉我这是好心。”
瑟琳靠在一块断墙上，双手抱胸，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左眼上：“我不否认有私心。你眼里的东西——旧神眼球，是遗迹的核心部件。它能观测熵化污染，甚至逆转它的法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监管局想用它完成‘科技封神计划’，把人类的意识上传到虚拟世界，打造他们的永生乌托邦。但他们不知道，那颗眼球还有另一面。”
陆沉的手顿住，绷带缠到一半，他抬头看向瑟琳：“另一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愤怒被好奇和怀疑取代。
他想起观测塔中的幻象，那些被触须连接的人影，想起左眼每次异动时的低语。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瑟琳点头，目光深邃得像要穿透他的灵魂：“它不只是工具，也是钥匙。旧神遗迹的污染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存在的意志。你被植入眼球，不是巧合，而是被选中。”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至于选你做什么，我还没弄清。”
陆沉冷笑，愤怒重新燃起：“被选中？笑话。我被追杀，被背叛，差点死在猎犬爪下，你告诉我这是命？”
他站起身，伤口虽包扎好，但身体仍摇摇欲坠。他握紧纳米刃，指向瑟琳，“你最好说清楚，不然我宁可跟你同归于尽。”
瑟琳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用。对我，对抗监管局，甚至对这个世界的残存希望。”
她顿了顿，金属杖轻轻敲击地面，“我知道黑潮的来源，也知道监管局在废墟带地下藏了什么。跟我走，我可以给你答案。”
陆沉盯着她，左眼的低语变得急促，像在催促他做出选择：“信任……信任……”
他咬牙，脑海中闪过秦昊的背叛，“裂隙”的覆灭，艾莉生死不明的身影。他不相信任何人，但瑟琳的话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好奇——关于左眼，关于旧神的真相。
他低声问：“你想要什么回报？”
瑟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暂时，我只要你活着。你的眼球是我研究的钥匙。”
她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时间不多，猎犬很快会嗅到你的血迹。跟不跟，随你。”
陆沉沉默片刻，愤怒渐渐被怀疑压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独自逃亡，他迟早会死在监管局手中；跟着瑟琳，至少能多活一阵，弄清真相。
他咬牙收起纳米刃，低吼：“好，但我警告你，别耍花样。”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废墟带的底层，黑雾愈发浓密，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像大地在颤抖。
瑟琳走在前方，步伐轻盈，金属杖的光芒在雾中摇曳，像一盏微弱的灯。她突然停下，转身指向远处一座倒塌的神殿：“那里是旧神遗迹的入口之一，黑潮的源头就在下面。监管局封锁了它，但漏洞百出。”
陆沉眯起眼，神殿的残骸在雾中若隐若现，墙壁上刻满扭曲的纹路，和他左眼见过的眼球图案如出一辙。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低声问：“你去过？”
瑟琳点头，语气低沉：“去过一次，差点没回来。那下面有东西活着，不是污染，而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沉的左眼上，“和你眼里的东西有关。”
陆沉的心猛地一跳，怀疑如藤蔓般缠绕他的心。
他想追问，但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猎犬的气息又近了。瑟琳皱眉，低声说：“走，进神殿，它们不敢靠近。”
她加快脚步，陆沉咬牙跟上，左眼的刺痛愈发剧烈，像在回应神殿的呼唤。
进入神殿后，空气变得冰冷而沉重，墙壁上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像活物般蠕动。
瑟琳停下脚步，从长袍下掏出一块破旧的地图，递给陆沉：“这是遗迹的内部结构，我标记了黑潮的核心区域。你要活下去，就得帮我找到它。”
陆沉接过地图，目光扫过复杂的线路和符号。他抬头看向瑟琳，怀疑更深：“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只是研究。”
瑟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神殿深处。她的背影在幽光中摇曳，像一个谜。
陆沉握紧地图，愤怒被怀疑彻底取代。
他知道，瑟琳救他绝非单纯的善意，她的动机藏在迷雾中，像一条毒蛇等待时机。
他低声自语：“秦昊，监管局，现在又是你……”他跟了上去，左眼的低语变得清晰：“看见……看见……”
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更大的深渊。
远处，猎犬的咆哮停在神殿外，似乎被某种力量阻挡。陆沉回头看了一眼，黑雾翻涌，掩盖了一切。
他咬牙转身，跟着瑟琳消失在神殿的黑暗中，心里却暗下决心：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要活下去，揭开所有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