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骑着悬浮摩托离开观测站时,天边泛起一抹灰白,霓虹灯的光芒在雾霾中显得更加刺眼。他没有直接回核心环,而是绕道驶向废墟带边缘的一处临时据点——那是监管局特工们常用来休整的地方,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尤其是左眼那颗异物带来的不安。引擎的轰鸣掩盖不住脑海中的低语,那声音时隐时现,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眼眶的冰冷触感让他皱起眉。他知道,这趟任务后,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据点是一栋半塌的建筑,墙壁上爬满锈迹,屋顶被风吹得吱吱作响。陆沉停下摩托,走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仿佛连墙缝里都渗着废墟带的腐气。他打开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监管局的加密广播:“废墟带第十三区异常信号加剧,熵化指数上升至1.2,即刻封锁,所有特工待命。”他皱起眉,十三区就在他刚才任务地点附近,这速度未免太快。他滑动屏幕,调出地图,红色的警戒线已经将那片区域圈死,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点开通讯记录,想联系秦昊确认情况,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他抬头一看,窗户外的雾霾比往常更浓,隐约透出一丝不寻常的黑,像墨汁在水里晕开。他走到窗边,眯起眼观察,左眼的视野突然一闪,浮现出几缕细微的黑色脉络,从雾中延伸出来,又迅速消失。他揉了揉眼睛,心跳不由加快。那不是普通的幻觉,而是某种他无法解释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但那种异物的存在感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黑潮……”他低声自语。新巴比伦的居民流传着一个说法:当废墟带的雾霾变成黑色,那就是“黑潮涌动”的前兆。没人知道黑潮是什么,有人说是熵化污染的具象化,有人说是旧神遗迹的诅咒,甚至有人疯言疯语地说那是“神在苏醒”。监管局从不正面回应,只会在事态失控时封锁区域,然后派特工像他这样的人去“清理”。但这次,封锁令来得太突然,太果断,像是在掩盖什么。他回忆起任务简报,观测站的废弃并非偶然,而是因为多年前一次“污染泄露”实验失败。可惜,档案里没提细节。
陆沉打开终端的地图,十三区的标记已经被红色警戒覆盖,旁边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底层情报员发来的:“失踪人数增加,目击者称看见黑影移动,请求增援。”他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失踪、黑影、黑潮,这些线索拼凑在一起,让他想起刚才在观测站的遭遇。那颗眼球,那声音,难道和这有关?他试着重启脑机接口,想接入监管局的数据库查阅更多信息,但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权限受限,请返回总部报到。”陆沉冷笑一声,权限受限?他可是三级特工,这种低级任务的数据不该对他保密。
他关掉终端,靠在墙上,点燃一支烟,试图平复心情。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袅袅上升,他的思绪却越发混乱。左眼的异物感越来越明显,像有个东西在里面蠕动,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眶边缘的皮肤冰冷而僵硬,仿佛不再属于他。他回忆起任务简报,上面提到观测站曾是旧神遗迹的研究点,后来因污染泄露被废弃。那地方的终端为什么还能运作?那眼球又是怎么回事?他吐出一口烟雾,灰白的烟圈在空中散开,像极了雾霾中的黑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滚。陆沉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雾霾中的黑色脉络似乎更浓了,隐约还能听见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振翅。他眯起眼,左眼的视野再次异动,这次他看见了一片模糊的景象:废墟带的地面裂开,黑色的液体涌出,像活物般蠕动,吞噬着残破的建筑和废弃的机械。他眨眼,幻象消失,但那种压迫感却留了下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陆沉,收到请回复。”耳机里突然传来秦昊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急促,打破了房间的死寂。陆沉按下通讯键:“收到,十三区情况如何?”
“封锁已经开始,熵化指数还在上升,你立刻撤回核心环,别靠近废墟带。”秦昊的回答简短,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像是在压抑什么。
“黑潮传闻是真的?”陆沉试探性地问。他知道秦昊不喜欢多余的问题,但这次他必须问。
短暂的沉默后,秦昊低声道:“别问,回来再说。”通讯随即中断,留下陆沉独自站在窗前,眉头紧锁。秦昊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不是普通的污染扩散,监管局在隐瞒什么。他想起观测站的眼球,那句“人类,你看见了”,或许不是幻觉,而是某种警告。他熄灭烟头,抓起头盔,决定先回核心环,但心里已经暗下决心: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放手。
他走出据点,外面已经彻底被雾霾吞没,废墟带的边缘显得更加阴森。他跨上悬浮摩托,引擎轰鸣,却掩盖不住远处传来的另一种声音——低沉、连续,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封锁线已经拉起,监管局的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红色的警戒灯在雾中闪烁,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他启动摩托,冲进霓虹笼罩的街道,但左眼的低语却愈发清晰,像是在催促他回头,直面那片黑暗。
路上,他经过一处下层居民聚集点,几个人影蜷缩在角落,低声议论着什么。他放慢速度,隐约听见“黑潮来了”“他们又在藏东西”之类的话。他没停留,但这些只言片语让他更加确信,黑潮不仅仅是污染那么简单。新巴比伦的底层居民虽然被监管局视为“低价值人口”,却往往比特工更早察觉异常。他们的恐惧不是空穴来风。
回到核心环的边缘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霓虹灯的光芒在高耸的建筑间跳跃,像无数条游动的蛇。陆沉停下摩托,靠在一根灯柱旁,点燃第二支烟。他抬起头,凝视天穹区的悬浮平台,那里是监管局的核心,也是新巴比伦的权力顶端。他曾经为那片光芒骄傲,认为那是秩序的象征,但现在,他只觉得那些光像一双双监视的眼睛,冷漠而无情。
左眼的异物感又开始加剧,这次还伴随着一种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他闭上眼,试图压下那股不安,但脑海中却浮现出观测站的景象:那颗悬浮的眼球,那根刺入他眼眶的触须。他猛地睁开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知道,无论监管局在隐藏什么,无论那颗眼球是什么,他都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逃避的风暴。
烟头燃尽,他将其碾灭在地面,起身走向住所。街道上的人群依旧麻木地走动,脑机接口的微光在他们眼中闪烁,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陆沉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所有特工明日08:00核心环总部集合,紧急任务。”他冷哼一声,关掉屏幕。他有种预感,明天的一切,将是他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