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掠过礁石,陆昭的指尖触到青铜棺椁的刹那,淡金星砂如同活物般爬上他的手背。那些砂粒钻入毛孔的刺痛感,让他想起三年前在玄霄宗藏书阁被星刃割伤的经历。棺盖上的星纹忽明忽暗,仿佛某种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苏璃的警告声被突然掀起的浪涛吞没,整片海域像是被无形大手搅动,原本平静的星砂海面陡然掀起十丈狂澜。
“封住气海!“苏璃的指尖凝聚寒霜,一记冰魄诀点在陆昭眉心。彻骨寒意顺着督脉直下丹田,将那颗米粒大小的星核雏形冻结。然而棺椁深处传来的金石之音,令她指尖的冰晶瞬间崩裂:“三百年了......终于等到星官血脉。“
七具星砂凝成的人俑破水而出时,陆昭看清它们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磷火。这些人俑的姿势诡异非常——有的双手结着监天司的封魔印,有的摆出玄霄宗基础剑式的起手,最骇人的是居中那具,竟与他在荒城地宫见过的首座雕像一模一样。血月在这一刻完全裂开,月光如粘稠的血浆泼洒在海面,将星砂染成暗红色。
骸骨修士踏浪而出的场景,让陆昭想起幼时噩梦中的画面。那具仅剩半身的骷髅通体泛着青铜光泽,断裂的肋骨间缠绕着星砂凝成的经络,每走一步都有细小的星纹在骨缝间流转。当它抬起右臂时,陆昭怀中的青铜残图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皮肉滋啦作响,竟在皮肤上烙出与棺椁相同的星纹。
“小心星傀术!“苏璃的冰魄剑凌空画圆,剑气在两人周身筑起三尺冰墙。然而三具星砂傀儡已然成型,它们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陆昭、苏璃以及某个模糊不清的老者模样。最左侧的“陆昭“傀儡抬手便是七星锁灵阵,筑基中期的威压竟比本体还要强横三分。
骸骨修士的冷笑声夹杂着海浪轰鸣:“当年老夫亲手将十二星官炼成傀偶,你这小辈的伎俩......“它骨指轻弹,三具傀儡同时结印,空中凝结的冰锥比王焕施展的还要大上三倍。陆昭的护体星砂瞬间溃散,右臂旧伤迸裂的血珠还未落地,就被星砂吞噬成新的傀儡。
“坎位!“苏璃的冰魄剑插入礁石缝隙,剑气引动海底暗流。二十八根青铜巨柱破水而出,柱身上逆写的监天律文泛起青光——这正是他们在荒城地宫见过的逆周天星阵。陆昭趁机咬破舌尖,精血混着星砂在虚空勾画奎宿星纹。每一笔落下,他都能感觉到寿元在飞速流逝,但生死关头已顾不得《星衍诀》中“血绘星图“的禁忌警示。
骸骨修士被困阵中的刹那,七具星傀同时自爆。恐怖的灵力风暴将青铜柱炸成齑粉,飞溅的星砂如同万千利刃。陆昭的后背撞在苏璃撑起的冰盾上,听见女子闷哼一声,青衫已被鲜血浸透。更糟糕的是丹田处的星核雏形,此刻正疯狂吞噬着他的精血,筑基初期的气海几近干涸。
“原来你才是初代监天司主!“陆昭嘶吼着挥出星砂凝成的长剑。剑锋触及骸骨胸口的瞬间,三百里外传来沉闷的轰鸣,整片海域突然沸腾——焚星炉的轮廓在海底若隐若现,炉口喷出的星火将夜空染成紫红色。骸骨修士在烈焰中狂笑,断裂的下颌一张一合:“星骸即将......“
剑光斩落的刹那,陆昭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骸骨眼窝中扭曲。那团幽蓝魂火并未熄灭,反而顺着剑身窜入他的经脉。苏璃的惊呼声仿佛隔着水幕传来,他低头看去,心口浮现的逆北斗印记正与海底焚星炉共振。星核雏形彻底扎根丹田,筑基中期的瓶颈如同薄纸般一捅即破,但代价是神识中多出无数陌生记忆——三百年前的雪夜,初代监天司主将魂魄封入青铜棺;十五年前的星陨海,青鸾阁主用星砂洗去他额间的龙纹......
海面突然陷入死寂。漂浮的青铜棺碎片自发拼合,棺内升起的青铜古灯照亮方圆百里。灯芯处跳动的不是火焰,而是半枚残缺的星官印,与陆昭胎记的形状完美契合。当他的指尖触及灯盏时,海底传来巨龙苏醒般的咆哮,焚星炉的烈焰彻底吞没夜空。苏璃的冰魄剑发出悲鸣,剑身浮现的裂痕暗示着更可怕的危机正在逼近——监天司的三艘玄铁楼船已出现在天际线,船首站着的身影,赫然是三百年前就该陨落的某位星官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