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市井春深)
姑苏城的早市比武林大会还热闹三分。裴雪舟蹲在馄饨摊前,正用《广陵散》的调子敲着青花碗沿,忽被个滚烫的汤圆砸了后颈——玉罗刹戴着麻子面具在隔壁摊学包点心,糯米粉沾了满袖,绿眼睛气成了波斯猫。
“姑娘这暗器手法,倒是合了唐门'天女散花'的精髓。“他反手接住飞来的枣泥馅,顺势在豆浆碗里划出个八卦阵。卖豆花的阿婆看得直念佛,这白衣后生竟用筷子尖把葱花排成了《兰亭序》。
沈墨阳顶着新贴的“西施款“假胡子来付馄饨钱,腰间却系着威远镖局的玄铁令。这憨货被三个卖花娘围着推销茉莉,急得把护心镜当银锭使,镜面映着晨光晃花了胭脂铺的幌子。柜台后燕横波正试螺子黛,翡翠护甲捏断三支眉笔,最后在掌柜的苦脸上画了对王八眉毛。
“宗主,寒山寺的腊八粥...“侍女话没说完,就被自家主子塞了满嘴桂花糖。燕横波耳垂红得滴血,佛珠在腕间转得冒火星——那厢裴雪舟正教乞儿们用梅枝作剑,月白袍子沾了泥点子,倒比穿金线蟒袍时更贵气。
运河边的茶棚突发骚动。说书先生惊堂木拍碎桌角:“且说那靖江王府起火当夜,王妃抱着小世子跳井...“裴雪舟捏着的白糖糕突然裂成两半。玉罗刹的短刃“当啷“掉进汤锅,溅起的汤汁在沈墨阳假胡子上烫出个“蠢“字。
暮色初临时,众人齐聚寒山寺后厨。燕横波非要亲手熬醒酒汤,把茯苓认成砒霜;玉罗刹跟烧火僧比划突厥刀法,柴禾堆成个浮屠塔;沈墨阳抱着酒坛说胡话,非说玄铁匣里装着二十年陈的梅子酿。裴雪舟独坐檐角吹叶笛,惊起宿鸦掠过残碑,碑文正是靖江王亲题的《雪夜闻钟》。
(第五章·暗香浮动)
二月二龙抬头,拙政园的千金小姐们往河里扔金瓜子。裴雪舟踩着龟背桥石捞钱币,说要给城隍庙的瘸腿老道打酒喝。忽见个戴帷帽的妇人失足落水,他折扇刚展到半途,那妇人却踩着鲤鱼背跃上画舫——鞋底并蒂莲纹混着鱼腥味,正是傩面人那夜的胭脂香。
玉罗刹在绸缎庄跟老板娘吵红了脸。西域美人非说月华锦该裁成露脐装,气得老裁缝剪子都拿不稳。最后还是燕横波用佛珠串当尺子,给她量出个胡汉混血的杨柳腰。绿眼睛姑娘摸着新衣上的缠枝莲,突然往更衣室梁柱刺了十七八个窟窿——那里藏着摩尼教的日月镜,正把光斑投向西山墓园。
沈墨阳的镖车停在虎丘塔下吃闷酒。这憨子把密诏叠成纸鸢放,线头却系着玄铁匣的虎头锁。纸鸢落在菜花田里,惊起群偷萝卜的野兔,每只尾巴都绑着建文旧部的暗哨竹管。裴雪舟赶来时,正见他与老农猜拳赌萝卜,假胡子沾满泥巴像土地公。
最离奇是寒山寺的放生池。燕横波晨起诵经时,发现池底沉着七十二枚透骨钉,拼成个反写的“叁“字。老方丈的禅杖头突然掉落,滚出颗带牙印的蜡丸——二十年前靖江王妃临终前,正是咬破这种蜡丸服了鹤顶红。
(市井烟霞录)
◆裴雪舟在观前街开了半月酒肆,招牌菜是“阳春白雪面“,浇头要用运河第三桥洞下的青虾。常有乞丐来唱莲花落,他总在碗底压片金叶子,却说那是鱼鳞。
◆玉罗刹迷上绣娘活计,把摩尼教圣火纹绣成胖锦鲤,气得掌教长老吐血。她却将错就错,在虎丘塔顶挂起三丈长的“年年有余“幡,夜里发红光,唬得百姓当神迹叩拜。
◆沈墨阳收养了被镖车撞瘸的流浪狗,取名“关二爷“。这狗专撕他假胡子,有回叼着“钟馗款“窜进知府后院,害得姑苏城贴了半月捉鬼榜文。
◆燕横波暗地里接济被灭门的崆峒派遗孤,却非要小童们背诵《毒经》当蒙学。有日稚子把砒霜当白糖和面,蒸出的寿桃毒翻了半条街,她倒赏了孩子们每人一把淬毒金瓜子。
(第六章·灯影阑珊)
上元夜的火树银花里,裴雪舟提着兔儿灯挤在人群。忽有戴傩面的小贩递来盏血玉灯,灯罩上靖江王府的螭龙纹活了过来,龙睛直指玄妙观方向。他笑着用糖画换下灯笼,糖稀却在掌心融成“子时三刻“。
玉罗刹在猜灯谜处大杀四方。这姑娘把“无边落木萧萧下“射成“波斯地毯“,还非说谜底该用突厥文写。最后抢了状元灯系在鎏金马车顶,光照三里地,把跟踪的探子全晃成了睁眼瞎。
沈墨阳带着“关二爷“在河坊街卖艺。一套断水刀法耍得虎虎生风,收势时却削飞了十八碗酒酿圆子。燕横波暗中用佛珠串接住瓷碗,摆成个卍字阵,被百姓当成菩萨显灵供了三炷香。
子夜打更时,众人齐聚放生池。裴雪舟将血玉灯浸入水中,灯影映出半张地宫图——正是靖江王府遗址下的暗道。玉罗刹突然甩出鲛绡,从池底捞出个青铜匣,匣面日月纹与玄铁匣的虎头钮严丝合缝。
“咔嗒“开锁声里,燕横波的翡翠护甲突然碎裂。二十颗佛珠滚落池底,每颗都刻着建文旧臣的名字。沈墨阳的火焰胎记开始发烫,裴雪舟耳垂的南红玛瑙竟与玉玺图谱生出感应。
最离奇是“关二爷“突然狂吠,从假山后拖出个昏迷的小沙弥——小和尚腕间系着傩面人的并蒂莲绳结,怀里还揣着半块靖江王府的龙凤喜饼。